——这其中的纠葛,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复杂。
可她来不及细想,因为柳贵妃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她身上。
“元承徽。”柳贵妃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仿佛方才那场尴尬从未发生过一般,“本宫听说,太子殿下在南都那边,可是事事亲力亲为。抚州西堤抢修那几日,殿下据说连着好几夜不曾合眼,亲自在堤上督工。这份勤勉,当真是难得的很。”
元翘放下筷子,不卑不亢地答道:“殿下为国分忧,是分内之事。妾身不敢以私废公,只愿殿下平安归来,不负陛下所托。”
柳贵妃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话是这么说,可夫妻分离这么久,承徽难道就不想念殿下吗?本宫可是听说,太子殿下每隔几日便有书信送回东宫,承徽与殿下之间的感情,真是让人羡慕呢。”
这话听着是羡慕,可元翘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试探的意味——柳贵妃想知道阮明彦在信中说了什么,想知道南都那边的真实情况,想知道太子有没有在信中透露什么不该透露的消息。她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道:“殿下公务繁忙,信中所言也不过是报平安罢了。妾身不敢打扰殿下处理正事,只盼殿下早日完工,平安回京。”
柳贵妃见问不出什么,便也不再纠缠,转而与长公主说起别的话题来。元翘暗暗松了一口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二皇子的方向——却见二皇子正看着她,目光深沉,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她看过来,二皇子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便移开了目光,继续与柳颜低声交谈。元翘心中微微一动,总觉得二皇子方才那个眼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不像敌意,也不像善意,更像是一种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他尚未决定如何处置的物品。
宴席终于在半个时辰后散了。柳贵妃留了二皇子和柳颜说话,皇后便带着北海郡君和元翘先行离开。走出含凉殿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太液池上吹来一阵晚风,带着水汽的清凉,吹散了身上残存的酒气和暑热。宫灯次第亮起,在回廊两侧投下昏黄温暖的光晕,与天上稀疏的星子遥相呼应。
元翘跟在皇后和北海郡君身后,走在回廊中,脚下是光滑的青石板,耳边是夜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今日这一场家宴,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柳贵妃的试探、长公主的回护、北海郡君的巧妙解围、皇后的默许撑腰,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这张无形的棋盘上落子。
而她,不过是推上棋盘的小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