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彦垂眸,看了眼怀里脸蛋绯红,从头到脚写着抗拒的元翘,歇了那点心思,嘴硬地冷哼:“孤自然不会伺候你。”话虽如此,动作却轻缓,小心翼翼将人放在屏风后的绣凳上,才偏头嘱咐晚蝉:“仔细着些,别碰着她的腿。”
晚蝉连忙应“是”,待阮明彦转身离开后,才赶紧上前替元翘洗铅华、宽衣。
按说元翘常年习舞,不该如此娇弱,可今夜春寒入体,加之久跪久立,一双腿竟然从膝弯肿到了脚踝,瞧着让人有些心惊。
晚蝉到底是年岁小,性子单纯,心思比青黛还浅,一见着她红肿不堪的小腿和膝盖时,眼眶就红了。
“夫人,原来青黛姐姐说的都是真的,难怪她今日一直心神不宁,宫里可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吸了吸鼻子,心疼得不行,褪衣物时指尖连碰都不敢碰,小心得紧,口中还在喃喃:“这得多疼啊。”
元翘其实没觉得有什么,主要是疼的太久,已经有些麻木,见小丫头眼眶湿润,都快哭了,反倒宽慰起她来:“府医不是说了无碍?哭什么?过两日便好了。”
晚蝉搀扶着元翘起身,发觉她全然使不上力气,干脆让她大半个身子都倚在自己身上,好一番挪动,总算将人扶进了浴桶。
水不是现烧的,保存再好也不算多热,幸而还算堪用,元翘倚在浴桶边缘,将整个身子都没入水中,舒缓着这一日的疲倦。
被冷风吹透的筋骨总算是活泛了过来,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这宫宴确实是遭罪,尤其寒食宴,一桌冷冰冰的吃食,周遭虚与委蛇,于她这等身份而言,与其说是恩典,不如说是刑罚。
说起来,她能有个桌案在殿中已经算是不错了,帘子外头那些品阶低的外命妇,只能在阶下、廊前跪坐,也不知如今可还能走得动路。
思绪一转,元翘又想起那截被阮明彦随手搁在马车案几上的柳枝,她属实有些猜不透那位的意思。
若说不喜,当众赠柳乃是十分抬举,可若说尚算满意,那也不见得,否则自己这腿也不必遭这么大的罪。
那小圆凳矮得几等于无,元翘几乎全程跪坐,还需挺直脊背,保持仪态,半分错处也不敢露,这一场宴席下来,堪比酷刑。
前世幽居福盈宫,阮明彦和皇后连氏没一个管她的,每日也无人盯着请安,除却正旦、上元、冬至和千秋宴这等必须出席的宫宴,其余大大小小的宴会根本轮不着她去,成日便是窝在宫里,无人问津,如今想来倒也不算坏事。
晚蝉已经将她的头发绞干,见元翘沐浴完还趴着没动,温声提醒道:“夫人,水要凉了,快些起来吧。”
好在此时去煎药的青黛已经回来了,二人合力将元翘扶出浴桶,更衣完毕,又罩上一件外披,才一左一右搀着她入了卧房。
推开门,三人却俱是一愣。
只见阮明彦已经换了一身靛青常服,正坐在矮榻边,手里捏着茶杯也不喝,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而今夜并不当值,本该歇下的砚秋正战战兢兢地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元翘抿了抿唇,挥手让砚秋先退下,刚想问阮明彦既饮了酒怎么还未歇息,竟又过来了,便被他一把抱起。
“都下去。”阮明彦将人搂在怀里,一并在矮榻上坐下,沉声赶人。
青黛和晚蝉对视一眼,连忙低头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殿下。”元翘轻声唤他,嗓音温软小心:“殿下今日醉酒,该早些歇息的。”
“嗯。”阮明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却不答话,将人按在怀里坐稳,又拢了拢她身上的外披,随即伸手端过案上那只瓷碗。里头盛着大半碗漆黑药汁,浓得跟墨似的,还没凑近便闻到刺鼻的苦味。
元翘皱皱鼻子,被那股味道冲得下意识偏开头。
阮明彦眉头一拧,没想到她还有如此任性的一面,不悦道:“喝药。”许是察觉自己语气有些凶,又缓了缓,放柔声音哄:“良药苦口。趁着温热,快些喝完,吃颗蜜饯便不苦了。”
看着那一大碗药,元翘忍不住发怵,往他怀里缩了缩,试图讨价还价:“不能小口喝么。”
阮明彦无奈,环着她的手抬起,揉了揉她的脑袋,叹了一声:“这又不是甜羹,小口小口喝更苦,你乖些。”
元翘咬了咬牙,视死如归般伸手扶住碗沿,闭眼猛地灌了一大口。
浓稠的苦、刺鼻的辛以及三分腥味一起涌上来,她本来打算一口气灌下去,被这猛烈的味道一冲,喉头一梗,差点喝下去的都全吐出来,忙推开阮明彦的手,一阵猛咳,泪珠都被逼出来了。
阮明彦眉头紧皱,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待她缓下来,才给她口中塞了一颗蜜枣含着,“这般难喝?”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