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知不知道,就在今儿个早晨,我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已经将这管家的大权,亲手交出去了?”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什————什么?”
这个消息,瞬间让贾链的酒醒了大半。
脸上原本的不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站直了身体,死死地盯着王熙凤,仿佛要分辨这句话的真伪。
作为王熙凤的丈夫,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女人对权力有多么痴迷。
让她主动交出管家权,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
“发生什么事了?”贾琏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也没什么。”
王熙凤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冰冷。
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端起已经凉掉的茶水喝了一口,深吸了口气后才冷笑道:“只是老娘我————再也不想给你们贾家倒贴了。”
接着,她将今天早晨在荣庆堂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贾琏。
从王夫人提议要五千两银子给宫里的元春打点,到贾母如何理所当然地将这个担子压在她身上。
“五千两————她张口就要五千两现银。”
王熙凤露出讥讽的笑容:“你也知道,咱们府里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早就成了个空架子,外面看着光鲜,里子早就被蛀空了。
寅吃卯粮,拆了东墙补西墙,你让我一时间,去哪里变出这五千两银子给她们?”
总不能让我卖了我自己嫁妆,去填你们贾家的窟窿吧?”
“我一怒之下索性就把这烂摊子,连同那串钥匙,一起交了出去,这摊子破事谁爱管谁管,反正老娘不伺候了。”
“哦,对了————”王熙凤象是想起了什么,冷哼了一声,“我的好姑母,咱们荣国府的二太太,还叫嚣着下午就要带人来跟我对帐呢,要把这些年我经手的帐目,一笔一笔地,算个清楚。”
“竟然是这样————”
听完王熙凤的叙述,贾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虽然整日游手好闲,但那也要看跟谁比。
相比于只知道斗鸡走狗的贾蓉,和那个被养在后宅、不通庶务的宝玉,他作为荣国府爵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常年在外面交际应酬,对荣国府如今“马粪蛋子外面光”的窘迫现状,其实比谁都清楚。
别说五千两,现在府里就是想拿出两三千两活钱都费劲!
老太太和王夫人,竟然把主意打到自己夫妻头上,这也太欺负人了!
难怪自己这个视权如命的媳妇会气得直接撂挑子不干。
这不是逼着她当冤大头,用他们夫妇的私产去填公中的窟窿吗?
“凤儿,这事儿你做得对。”
贾琏安慰道:“亏本的买卖,咱不能做。
这事儿从根上她们就没道理,明明是给她自己的女儿送银子,凭什么动用公中的钱?
公中的钱,那是咱们大家伙的,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她一个入了宫的女儿,算哪门子公中?”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至于这管家之权,哼————一个吃力不讨好、还得往里倒贴钱的烂摊子,咱不稀罕,谁爱干谁干去。
我倒要看看,离了你————这府里还有谁能收拾得了这个烂摊子?”
听到贾琏难得旗帜鲜明地站在自己这边,王熙凤那张原本因不甘、委屈而紧绷的俏脸,终于缓和了下来,心中那股无名火也消散了大半。
在这件事上,他贾连总算是还有点良心。
然而,她心里这口气还没完全顺下去,贾琏的目光,就又一次黏在了桌上那堆扎眼的东西上。
“哎————对了凤儿。”
贾琏搓着手,脸上又露出了一股有些谄媚的笑容,凑了过来,“你还没说呢,这么大一面镜子,还有这些个————这些个好东西,到底是哪儿来的?瞧着可不象是咱们京里铺子的货色。”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王熙凤和一旁的平儿,脸色同时微微一变。
平儿下意识地垂下了头,两只手在袖子里死死地绞在一起。
王熙凤的心跳也在瞬间漏了一拍,但她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脸上只是僵硬了一瞬,便立刻恢复了常态。
她眼波流转,故作嫌弃地白了贾琏一眼,用一种娇嗔的语气打岔道:“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怎么————我娘家送些东西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