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那婆子便出来回话,说老太太有请。
苏瑜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了荣庆堂。
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了一处花厅。
一股混杂着名贵熏香和食物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的地龙烧得极旺,使得整个花厅温暖如春,让人穿着单衣都不觉得冷。
花厅的正中央,一张铺着厚实绒毯的八仙桌上,正摆着一副象牙麻将。
贾母端坐于主位,头上戴着勒子,身上穿着一件酱紫色的绫罗棉袍。
她刚摸起一张牌,正眯着眼细看,她的下家是王夫人,脸上带着一贯的木然,只是机械地码着牌。
对家是邢夫人,正一脸局促地看着自己的牌,似乎输了不少。
而上家,则是寡居的李纨,这个寡妇俏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温和而疏离的微笑。
王熙凤并没有上桌,而是亲昵地站在贾母身后,一手搭在贾母的椅背上,一边说着笑话一边为她支招:“老祖宗,您听我的,打这张牌准备错。”
贾母一边打牌一边笑骂:“你这破落户,要是放了炮,老婆子可不依你。”
一屋子的珠光宝气,欢声笑语,正是荣国府鼎盛时期安逸奢靡的缩影。
一众人正打得热闹,看门的丫鬟高声通报:“瑜大爷到——”
花厅内的麻将声和说笑声戛然而停。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看到一身官服、神情平淡的苏瑜走进来,贾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煞星每次登门,准没好事,前晚过来赴宴,就差点废了薛蟠,这一次又是为何?
苏瑜无视众人各异的目光,上前一步,对着贾母拱手行礼:“苏瑜见过老太太,见过两位太太。”
“罢了,快坐吧。”
贾母强压下内心的不安,挤出一丝笑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同时对王夫人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先停下。
麻将桌被迅速收拾干净,丫鬟们奉上热茶。
贾母端起茶杯,用杯盖撇着浮沫,看似以镇定,但那微微颤斗的手指却暴露了她的紧张0
忍不住开口问道:“瑜哥儿今日怎么有空到这里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苏瑜坐在椅子上,并没有喝茶,而是开门见山的说道:“回老太太,苏瑜今日前来,是向您辞行的。
我已奉陛下旨意,不日将启程前往扬州巡查盐务。因林妹妹思父心切,我已禀明陛下,获准带她一同南下,探望林如海大人。”
话音落下,整个花厅死一般的寂静。
王熙凤面色微变,王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住了转动。
贾母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行!”
贾母几乎是脱口而出,“我那玉儿身子骨弱,如何经得起长途奔波?况且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跟你一同上路,成何体统?
此事,我不同意!”
然而,苏瑜对此却丝毫不惧,他只是淡淡说了句。
“老太太,此事,我并非来征求您的同意,而是来告知您一声。”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冷淡起来:“况且,这件事,我已经禀报了当今天子。陛下体恤林大人父女分离之苦,已经亲口允准了。您若是有异议——”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看向了贾母。
“大可以亲自去跟陛下说。”
“你。”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贾母的心上。
她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人家皇帝都同意了,你一个宅在后院的老太太要干嘛?想抗旨不成?
苏瑜不再多言,目的既已达到,就没必要再留下来看她的脸色了。
他站了起来,拱手道:“老太太,事情已经说完,苏瑜便不打扰了,先行告辞。”
苏瑜离开之后,花厅里虽然依旧温暖如春,但气氛却仿佛冷了下来。
贾母坐在椅子上,脸色极为难看。
自从贾代善去世后,她在贾府几乎是说一不二,何曾受过今日这般的顶撞和羞辱。
苏瑜那句“大可以亲自去跟陛下说”,就象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
王夫人、邢夫人和李纨等人也是禁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老太太的霉头。
“都——都散了吧——”
过了良久,贾母这才挥了挥手,让众人散去。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行礼,迅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