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在抱琴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一双美目中泛起水光,她苦涩地摇了摇头:“爵爷有所不知,我虽身在深宫,但家中的一些事情,还是能听到些风声的。
我听说————母亲在府中多有得罪爵爷之处,甚至————屡次与爵爷为难。
母亲她————她性子执拗,是我这个做女儿的没能时常在她身边劝慰,才让她犯下过错。还请爵爷看在————看在自家人的份上,不要与她计较。”
原来如此。苏瑜心中了然。
看来元春在宫里消息还挺灵通,竟然连自己和王夫人之间的矛盾都知道了。
她这是怕自己得势之后,会对王夫人不利,所以特意来为母求情。
苏瑜看着头一次见面就向自己赔罪的元春,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摆了摆手:“元春姑娘,你言重了。
我与二太太确实有些不对付,但冤有头,债有主。只要她以后不再主动招惹我,看在姨父的面子上我也懒得去动她,但是————”
苏瑜话锋一转:“如果她非要一意孤行,再动什么歪心思,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
元春听到苏瑜说只要王夫人不招惹他,他便不会动手,心中稍安,但听到后半句,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太了解自己母亲的性格了,让她不去招惹苏瑜,谈何容易?
她知道再说下去也无益,只能再次向他躬身一福:“多谢爵爷宽宏大量,元春————记下了。”
说完,她缓缓转过身子,准备转身离去。
看着元春孤单萧索的背影,苏瑜心中没来由地叹了口气。
他明白,这个女人就象一只被困在金丝笼里的鸟,看似尊贵,实则毫无自由。
如果再让她继续留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恐怕十有八九,还是逃不脱原着中那个不明不白、凄惨死去的结局。
鬼使神差地,他开口喊住了她:“等等。”
元春的脚步一顿,疑惑地回过头。
苏瑜看着她那双写满疲惫和茫然的眼睛,缓缓问道:“你想不想————出宫?”
元春娇躯一震,美目中突然闪过一丝亮光。
但随即,她眼中的那丝光亮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自嘲般地苦笑了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带着抱琴,快步消失在了假山的另一头。
“又是一个甘心为家族牺牲的女孩。”
看着元春萧瑟孤寂的背影,苏瑜在心中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于后世某些将贾府败亡的罪责归咎于元春的说法,苏瑜向来嗤之以鼻。
后世那些只会放马后炮的专家们,说她鼠目寸光,愚蠢短视,甚至强行拆散宝黛姻缘,导致了贾府的灭亡。
这简直就和把大唐的衰败归咎于杨贵妃一人身上一样荒唐可笑。
贾家的衰败是一个系统性的、从根子上开始腐烂的过程,岂是她一个深宫女子能够左右的?
说到底,她自己也不过是家族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上,一枚身不由己、随波逐流的棋子罢了。
将整个家族的复灭推到一个牺牲品身上,何其不公。
这是同情归同情,但苏瑜也明白,现在的自己根基未稳,贸然插手后宫之事,只会引火烧身。
看着元春主仆二人即将走远,他心中一动,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喊道:“抱琴姑娘,请留步。”
跟在元春后面的抱琴闻声回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苏瑜快步走到她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不着痕迹地塞进了抱琴的手里。
“这些东西,你们主仆在宫里或许用得上,多劝慰一下你家姑娘。”
苏瑜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那等侯多时的小太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宫道的尽头。
抱琴捏着手里的袋子,愣在了原地。
直到元春察觉到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来,抱琴才回过神来,连忙将东西藏进袖中,跟着自家姑娘向她们的宫殿走去。
回到凤藻宫的居所后,元春有些疲惫地坐倒在榻上。
抱琴关好殿门,这才从袖中取出苏瑜塞给她的袋子,递到元春面前:“姑娘,这是刚才苏爵爷给的。”
元春疑惑地接过来,打开袋子露出了里面的一叠整整齐齐的银票。她一张张地翻看,全是各大票号的通兑银票,一百两一张,一千两一张的都有。
她粗略数了一下,足足有五千多两银子。
元春捏着这叠有些温热的银票,眼框不禁有些发红。
她入宫多年,为了家族苦苦支撑,然而她得到的,却是家族越来越少的支持和愈发增长的年纪。
她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