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
隆德帝点了点头,从手边一摞奏折中抽出一本,递给旁边的戴权,“你看看这个。”
苏瑜接过戴权转呈的折子,目光一扫封面,心头就是一震。
折子的第一行便写着,臣林如海跪奏,为病躯难支盐政、沥血陈情乞恩事: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展开折子,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臣本江淮朽木,蒙陛下天恩,督理扬州盐课十载。
夙夜惕厉,未敢惜身,惟思竭涓埃以报圣朝。
然今沉疴入髓,医者束手,日饮汤药如吞砾石,形销骨立,气息奄奄。
每执笔批牍,手颤不能自持;欲升堂问案,足软几欲倾颓。臣之残躯,已如风中残烛,恐旦夕将熄矣!
扬州盐务,积似渊,八大盐商勾结两淮运司,串通州府胥吏,织罗网于明堂,噬国帑如饕餮。
其手段之诡,一曰“虚引”:以废引充新票,一盐数卖,岁吞课银三十万。
二曰“重秤”:官秤暗藏机巧,百斤盐入衙则成七十,馀利尽归私囊;三曰“鬼渡”:盐船夜泊荒港,明缴三成,暗贩七成,江匪为之护行————更有蠹役猾吏,坐地分赃。
豪绅显宦,暗持干股。上下勾连,竟成铁桶;忠良钳口,恍如聋瞽!
臣孤掌难鸣,虽屡劾巨奸,然劾疏未达天听,反遭明枪暗箭。
去岁腊月,臣欲查江家盐栈,当夜值房即遭火焚;今春追索程氏帐册,次日心腹溺毙运河。
豺狼当道,鹰犬塞途,臣纵粉身碎骨,亦难破此弥天铁幕!
伏乞陛下速遣刚毅明决之臣,星夜南下接掌盐政。
此人当有雷霆手段,可斩关夺隘;更需丹心铁面,能涤荡浊流。
江淮盐课岁入四百万,实关北疆军饷、河工赈粮,社稷命脉在此一搏!
臣自知大限将至,唯馀切骨之痛。
小女黛玉,年方十五,茕茕弱息,无母无恃。
臣去后,林家零丁,族亲虎视。伏惟陛下念臣十载辛劳,盐场沥血,于宫闱稍加垂目,使孤女免遭风雨飘零。
但得片瓦容身,薄粥果腹,臣虽九泉之下,亦感戴天恩!
临表涕零,字渍血泪。
臣林如海顿首泣血谨奏隆德十三年十一月廿二日苏瑜读完奏折后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缓缓合上奏折,双手捧着,将其交还给一旁躬身侍立的太监。
他抬起头,直视着龙案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沉声道:“陛下,看来江南盐务已经糜烂到了根子上,到了不得不大力整治的地步了。”
“哦————苏卿认为应该如何整治?”隆德帝不动声色的问。
苏瑜毫不尤豫的回答:“臣以为,乱世用重典。
八大盐商盘踞江南多年,根深叶茂,和江南官场的利益盘根错节,想要清理,必须以雷霆霹雳手段整治,否则便是隔靴搔痒,毫无作用。”
苏瑜的眼神开始变得犀利起来,“况且,值此乱世,不杀他个几百上千,甚至上万人,江南那些脑满肠肥的奸商贪官,根本就不知道害怕”二字怎么写!”
说到这里时,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杀气腾腾的味道,让旁边的戴权都忍不住眼皮一跳。
然而龙案后的隆德帝听了,脸上却毫无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瑜,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既然如此,苏爱卿可愿意为朕,去担此重任?”
来了————他来了。
苏瑜心中腹诽:你都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又是给我看奏折,又是听我发表这言论的,我要是说个“不”字,恐怕你就要当场翻脸了吧。
这些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但他的脸上却瞬间展露出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激昂,双手抱拳,铿锵有力的说道:“臣,愿为陛下分忧,前往江南,荡尽宵小,还朝廷一个清明的江南!”
看到他如此果决地答应下来,隆德帝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和善的笑意,连眼神都温和了许多。
“好————好!苏爱卿果然是朕的肱骨之臣!”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朕给你三天时间准备,三天之后,你便率领神枢营出京,直抵江南,名义上是协助林如海整顿盐务,实则,江南一切事宜,由你全权处置,朕给你先斩后奏之权!”
苏瑜知道,这已经是目前隆德帝能给予的,最大的信任与权力了,毕竟他头上还有一个太上皇压着呢。
苏瑜立刻拜倒领命:“臣,遵旨!”
在领了旨意后,苏瑜并没有告退,他尤豫了片刻,再次开口。
“陛下,臣尚有一事相求。”
“讲。”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