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贾母来说,这记耳光更象是隔空抽在了她自己的老脸上,让她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灼痛。
要知道,今晚这场宴席,是她这个荣国府的老祖宗为了薛姨妈一家的到来特地设下的。
苏瑜当着她和满堂主子的面,将薛蟠打得倒飞出去,这跟打在她脸上有什么两样?
她猛地一拍桌子,那双平日里显得慈祥和蔼的眼睛此刻进射出厉芒,冷声叱喝道:“瑜哥儿,你这是何意?文龙纵然言语上冒犯了你,但也不至于下此重手?”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尖利,脸色也变得有些铁青。
而面对贾母的质问,苏瑜只是用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瞥了她一眼,语气比贾母更加森寒。
“老太太,您在质问我之前,怎么不好好想想,我为何要打他?”
他伸手指着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的薛蟠,声音陡然拔高、
“一个商贾出身的纨绔子弟,为了抢一个丫鬟,就不惜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打死人命。
好不容易靠着家里花钱,贿赂了官员,才得以假死脱身,逃到这神京来。他不夹着尾巴做人也就罢了,偏偏还一副牛皮哄哄,老子天下第一的狂悖模样。
“我就想问问在座的各位,他这么牛逼,当今圣上和满朝文武,知不知道?”
苏瑜的目光如刀,缓缓扫过贾赦、贾政、贾珍等人,他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0
“别忘了,这里是天子脚下,是首善之地。多少开国元勋、文武重臣,在这里都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一个背着人命官司的假死之人,居然敢冲着我这个上皇亲封的二等子爵、神机营总兵当众咆哮,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明天他是不是就敢对着内阁首辅,亦或是一众亲王郡王破口大骂了?
象这种不知好歹、不明是非、不敬君上、不遵法纪的蠢货,难道不该打吗?”
贾母被他这一番抢白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面对苏瑜这番“政治正确”的降维打击,贾母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法子,挥舞起道德大棒打人就是这么爽。
薛蟠就是杀了人,就是欺了君,就是狂悖无礼。苏瑜是朝廷命官,是二等子爵。
于情于理于法,苏瑜打他,都是站得住脚的。
她要是再敢为薛蟠辩解一句,那就是她这个国公府的老太太不明是非,公然与国法和朝廷体制作对。
这个帽子,她戴不起,整个贾府也戴不起。
对着贾母一番输出后,苏瑜也懒得再继续呆在这里。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还瘫在地上的薛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站直了身体,转向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薛姨妈轻声道:“我刚才的话,依然有效,想好了可以派人给我传个话。”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扫向了不远处的那张桌子,在掠过宝钗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最后和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对上了。
他缓步走到桌子前,微笑着对一众女孩道:“探春妹妹、迎春妹妹、惜春妹子、湘云妹子、宝钗妹子、好些日子没见了。”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递给了黛玉,微笑道:“林妹妹,好几天没见各位姐妹,这是我刚弄来的一包糖果,劳烦你给姐妹们分一下,算是为兄的一番心意。”
黛玉不由自主的接下来了包裹后,这才意识到这厮居然不怀好意,顿时羞红了脸,对着苏瑜娇嗔道:“你这厮好生无礼,凭什么让我给姐妹们分?”
苏瑜两手一摊:“我倒是想让琏二嫂子给你们分来着,奈何她不在啊,只好劳烦你了。”
看着苏瑜那无赖的模样,黛玉轻啐了一声,接过包裹后便不再说话了。
将那包糖果给了黛玉后,苏瑜朝贾母以及众人拱手行了一礼便大步出了大厅。
直到苏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那股沉闷的窒息感,才稍稍散去了一些。
“哇————”
薛姨妈再也忍不住,跌跌撞撞的跑到薛蟠面前,一把搂住迷迷糊糊的儿子哭了起来。
“我的儿啊————这可怎么办啊!”
薛姨妈的哭声打破了死寂,也象一个信号,让整个大厅瞬间乱成了起来————
苏瑜步履轻松地离开了荣庆堂,将身后的喧嚣抛在身后。
冰冷的夜风拂过脸颊,驱散了堂内浑浊的空气,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行走在偌大的荣国府后院里,脚下的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出了荣庆堂,他沿着小径往东跨院走去。
刚绕过一座嶙峋的假山,眼角的馀光便瞥见一个窈窕的身影正俏生生地站在不远处的——
梅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