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万颖看着公主那副不以为意的轻松模样,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摇了摇头,低声道:“但愿————是末将多心了吧。”
然而,她望向窗外那漫天风雪的瞳孔深处极为深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忙碌了一上午的隆德帝,终于从堆积如山的奏章中暂时抽身。
他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信步踏入暖意融融的凤藻宫。
梁皇后见他到来,清雅而端庄的俏脸上绽开温婉笑意,她赶紧吩咐宫女们准备午膳。
夫妻二人难得共享一顿安静的午膳,膳毕,隆德帝接过宫女奉上的温热湿帕,细细擦拭了嘴角。
“陛下难得今日清闲片刻。”
梁皇后浅笑着,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越下越密的鹅毛大雪,“雪景正好,不如陪臣妾去苑中赏雪、消消食可好?”
“好啊。”
隆德帝起身,眉宇间透出几分舒展的笑意,“朕也好久没陪梓童散步了。”
他伸出手,梁皇后自然地搭上他的手臂。
帝后二人相携步出凤藻宫,也未乘步辇,只在宫苑周遭铺着细碎雪花的甬道上缓缓踱步。
寒风裹挟着大朵雪花纷纷落在地上,天地间一片苍茫素裹,唯有二人相携的身影和身后跟随的数十名太监宫女,在风雪中留下一串交叠的足迹。
隆德帝驻足,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穹,看着那无穷无尽的雪花簌簌落下,复盖了宫阙的琉璃金瓦。
他轻轻喟叹一声,声音里带着些许期许:“瑞雪兆丰年。有了这场大雪,想必来年,百姓们也能得一个丰收的好年景,少些饥馑之苦。”
梁皇后闻言,侧首嗔怪地白了丈夫一眼:“陛下,您这心啊,时时刻刻都悬在您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身上。便是赏雪散心,也忘不了您的万民福祉。”
隆德帝苦笑一声:“梓童,非是朕不想忘,实是不能忘。
每日睁眼,案头便是堆积如山的奏报————要么是北疆告急,鞑靼叩关,要么是某地遭灾,亟待赈济。
各处军镇、衙门,伸手要饷银的折子更是雪花般飞来。林林总总,归结起来就三个字:要银子————朕这心里————岂能不愁?”
“再愁,您也要保重龙体啊!”梁皇后握紧了丈夫的手臂。
“龙体?”
隆德帝自嘲地摇摇头,目光穿透风雪,“那不过是糊弄外人的虚言罢了。自三皇五帝以降,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哪一位不是雄才大略?
可谁又逃得过生老病死的铁律?求仙问药的始皇帝,最终埋骨沙丘;雄视寰宇的汉武大帝,晚年亦不免轮台悔诏。帝王————终究也是凡人。”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梁皇后沉默地听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依偎着他。
她深知,此刻的丈夫,需要的并非谏言,只是一个能倾吐心声的聆听者。
两人在风雪中默默前行约一刻钟,前方甬道拐角处,一个裹着厚厚貂裘的身影正冒着风雪,步履匆匆地朝他们赶来。身影渐近,正是乾清宫总管太监,被朝野私下称为“内相”的戴权。
戴权远远瞧见帝后身影,立刻紧紧拢住衣襟,小跑着紧趋几步,在距离御驾尚有五六步远的地方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奴婢戴权,叩见陛下、娘娘。”
“起来吧。”
隆德帝抬了抬手,看着戴权冻得发红的鼻尖和眉睫上的霜花,问道:“看你行色如此匆忙,可是有紧要事奏报?”
“启禀陛下,”戴权站起身,躬敬地垂首,小心翼翼地从宽大的袖袍中摸出一个密封的、尤带体温的信封,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这是渭阳长公主殿下府上,方才送入宫中的密函,言明需即刻呈送御览!”
一旁侍立的小太监立刻上前,从戴权手中接过信封,转呈给隆德帝。
隆德帝随手撕开火漆完好的封口,抽出里面的素笺,目光飞速扫过信缄上清阳公主那熟悉的娟秀字迹。
片刻后,他眉梢微挑,竟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呵————这个苏瑜————
鼓捣起生意也就罢了,居然把渭阳也拉下了水。”
说着,他随手将信缄递给了身旁一脸好奇的梁皇后。
梁皇后接过信缄,凝眸细读。
几息之后,她那如点漆般的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好奇:“这个苏瑜————倒真是个妙人儿。
放着好好的爵爷和总兵官不做,竟拉着渭阳做起了生意?
这什么“百货商场”————听着倒是新鲜有趣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