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茶杯更是微微颤斗,茶水险些洒出来。
她活了七十重载,坐镇荣国府数十年,何曾有人敢这样当众质问她,可她却又不知该如何回答。
毕竟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不占理。
苏瑜,一个与贾府沾亲带故的远房子弟,送一份礼物给寄居府中的表妹林黛玉,这件事何错之有?
错只错在那盏灯太过稀世,引得宝玉那孽障醋意横生,癔症发作。
而她自己呢?不过因溺爱孙儿昏了头,便将满腔邪火迁怒于无辜的外孙女。
此事若摊开在青天白日下,从头至尾,都是她贾史氏与宝贝孙子贾宝玉两人,一个只顾着溺爱孙子、处事不公,另一个则心胸狭隘,行事偏激。
徜若承认吧,当着一众小辈的面,她这张老脸还要不要啦?
可不承认吧,她已经被苏瑜怼到了墙角,根本没有了退路,一旦传扬出去,她这位贾府的老太君居然打起了外孙女礼物的主意,她立马就会成为勋贵圈里的笑柄。
最重要的是,如今的苏瑜已经不是可以任由她拿捏的市井小民了。
如今的苏瑜已经是太上皇钦封的二等子爵,京营的总兵官,掌控着上万精锐,一旦惹怒了他,就是在为贾府树立了一个强敌,这是早已势衰的贾府无法承受的。
贾母不愧是掌控了贾府数十载的人,她只是飞快的思索了一下,长长叹了口气,脸上便露出了愧疚的神情,转过身子拉住了黛玉的小手面带愧疚道:“我的好玉儿,昨儿这件事确实是老婆子的不对。
当时一看到宝玉的惨状,一时间便怒火攻心什么都顾不得了,以至于说了一些糊涂混帐话,惹得你伤了心,外祖母今天当着大伙的面给你赔不是,你要怪就怪外祖母好了。”
“外祖母!”
黛玉看到贾母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向她这个小辈道歉,一时间哪里还敢坐着,赶紧站起身子就要行礼,却被贾母紧紧拉住不让她起身,一时间激动交加之下扑在了贾母的怀里,祖孙俩同时抱头痛哭起来。
“啧啧————”
看着眼前这幅祖孙情深、抱头痛哭的“感人”场面,苏瑜也不得不暗自赞叹,这位坐镇贾府后宅数十年的老太太,做事当真是老辣果决。
一旦察觉到事不可为,立刻便转换了对象,避开自己这个硬茬,转而向黛玉这个外孙女兼当事人低头服软。
这样一来,既避开了自己的怒火和锋芒,又彰显了她有错就改的大度,保全了她在小辈面前的名声。
而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徜若自己继续追究下去,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变成一个欺负七十岁老太太的恶霸了。
好一招以退为进。
苏瑜心中暗自冷笑,正准备开口阴阳贾母两句时,一个清脆的笑语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哟————没曾想今儿个倒是我来得最迟,看来我得挑个好日子摆上一桌,请大伙儿吃酒才能堵住你们的嘴了。”
人未至,声先到。这个标志性的笑声除了王熙凤还能是谁。
伴随着声音传来,一个明艳照人的身影从外头走来。
苏瑜有些想不通,这娘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快速沐浴更衣,完事后还能快速赶到这里来。
重新换了一套大红撒花袄、配着翠绿色百褶裙的王熙凤,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凤钗,脸上薄施脂粉,巧妙地遮住了眼部的黑眼圈,反倒显得格外明艳动人。
王熙凤几步便飘然到了贾母身侧。
极其自然地伸出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手,一把握住了贾母的手,随后才象是刚刚发现站在一旁苏瑜似的,精致的柳叶眉一扬,红唇微张。
“瞧瞧————瞧瞧这是谁呀?”
她凤眸流转,打量了苏瑜几眼后戏谑道:“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咱们这位平日里不睡到日上三竿、雷打不动的瑜爵爷,今儿个居然也能起个大早,巴巴儿地跑来给老祖宗请安问好啦?”
说完,她又对着贾母笑道,“老祖宗,您瞧瞧,这可是稀客登门,蓬毕生辉呀,咱们荣庆堂今儿个可是沾了您的光!”
苏瑜看着王熙凤这装模作样、倒打一耙的表演,再想到她今早刚从自己这里讹走了一个台灯,现在居然还有脸皮调侃自己,一时间都被她气乐了。
他冷笑道:“哟————原来是琏二嫂子啊————今儿个一大早来我那打完球风之后,这么快就回去沐浴更衣过来了?”
淡淡一句沐浴更衣,差点没让王熙凤气炸了肺。
今天早上她居然被眼前这个杀千刀的混蛋给吓得尿了裤子,这简直就是她一辈子最大的耻辱,现在这家伙居然敢当中提出来,一时间她的笑容顿时僵住。
不过王熙凤是什么人,脸皮之厚可以说冠绝贾府,她眼珠子咕噜一转,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