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解下那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皮的鹤氅,递给雪雁,露出了里面穿着的素白绣梅花的袄裙,整个人显得越发清丽脱俗,只是那双似泣非泣的目中仍带着几分羞恼。
她强忍着心中的羞涩,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智能儿说了两句场面话,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里间的方向。
就在这时,帘拢一挑,已经换好了一身玄色锦袍的苏瑜走了出来。
刚刚突破六转的他,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皮肤隐隐透着玉石般的光泽,双目深邃如潭,举手投足间更是多了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林妹妹来了,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去门口迎迎。”
苏瑜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仿佛昨晚那个语出惊人的狂徒不是他一般。
看到苏瑜进来,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瞬间凝固。
紫鹃和雪雁二女如同护崽的母鸡,立刻挺直了腰杆,面色不善地瞪着他,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两个窟窿来。
就连一直低垂着眼帘的黛玉也猛地抬起头,那双妙目直勾勾地看向了他。
六道目光,带着羞愤、质问、探究,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即便是苏瑜这种脸皮厚如城墙的人,此刻也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压力,后背微微有些发麻。
他干咳了一声,收敛了笑容,走到黛玉面前,郑重地拱手作揖,行了一个大礼:“林妹妹,昨晚之事,确实是我孟浪了。当时情急,为了断绝老太太乱点鸳鸯谱的念头,未曾顾及妹妹的清誉,我在此向妹妹赔罪了。”
看到苏瑜如此郑重其事地赔礼,一旁的紫鹃和雪雁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不少她们原以为这新晋的爵爷会仗着权势敷衍了事,却没想到他态度如此诚恳。
但一想到自家姑娘受的委屈,两人脸上依旧带着意难平的神色,只是她们自知身为丫鬟,在这种场合下也不好替自家姑娘做主,只能一左一右地默默站在黛玉身后,用无声的姿态表示着自己的支持。
苏瑜的道歉,非但没有让黛玉的情绪平复,那双本就水光潋滟的俏目此刻更是似泣非泣,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紧紧咬着自己那排列整齐的贝齿,声音带着一丝颤斗:“瑜大哥————你知不知道,你昨晚之所为给我的清名带来多少困扰?如今府里府外,不知多少人会议论我。徜若传了出去,我一个女孩家家————还要不要做人了?”
说到最后一句,黛玉的声音已然哽咽,再也绷不住了。
晶莹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不受控制地从眼框中滚落,划过她光洁如玉的脸颊,滴落在她交叠于膝上的素手手背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看着眼前这副梨花带雨、泫然若泣的模样,苏瑜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一阵莫名的心疼涌上心头。
他总算明白了,以前他读红楼的时候,看到每次林黛玉一落泪,大脸宝就象天塌下来一样,吓得赶紧赌咒发誓、连连赔罪。
当时自己还嘲笑这厮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舔狗,现在轮到自己亲身面对,这才真正感叹这位“绛珠仙子”的眼泪,杀伤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他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好吧————好吧,是为兄错了。林妹妹,你究竟要怎样才能原谅为兄?”
黛玉没有理会苏瑜,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纤弱的肩膀微微耸动着,无声地垂泪,那副模样看得人心都碎了。
看到黛玉这般模样,苏瑜只感到一阵头大。
对付战场上的千军万马他有的是办法,可面对一个哭泣的女孩,他所有的手段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索性心一横,决定快刀斩乱麻,直接给出最根本的解决方案:“林妹妹,你看这样好不好?”
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的说道:“为兄明日便派人,备上厚礼,快马加鞭前往扬州,向林如海大人赔罪,并正式向他老人家提亲。徜若林大人愿意,为兄愿以三媒六聘之礼,与林妹妹结为秦晋之好,一生一世,绝不相负!”
“嘤咛————”
苏瑜不说还好,他话音刚落,那原本还低头垂泪的黛玉突然发出一声象是受惊小鹿般的轻吟,猛地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满是震惊。
随即象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猛地站起身来,提起裙摆,头也不回地朝着外头跑了出去。
“————姑娘————”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雪雁和紫鹃最先反应过来,赶紧站了起来。
两人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苏瑜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都是你干的好事”,然后也顾不上礼数,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口中还焦急地喊着:“姑娘,您慢点!”
林黛玉一路小跑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冲进卧室,一把扑倒在绣着并蒂莲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