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隆德帝的表情,见皇帝脸色愈发阴沉,继续道:“奴婢揣测————冯总兵或许————或许是爱子心切?见自家公子受了委屈”,心中对苏守备存了些许芥蒂?故而————城头相遇,言语间难免失了些上官的宽和————”
“至于王节帅那边————”戴权思索了一下后才道:“奴婢听闻,苏守备前些日子刚到荣国府的时候,似乎与王节帅那位嫁入贾府的亲妹子————
就是荣国府二房的当家太太王夫人,有过一些————不甚愉快的龃。
似乎涉及些内宅琐事,具体奴婢不敢妄言。但王节帅素来疼爱自家妹子,此番————或许也是存了为自家妹子出口气的心思,这才————这才在苏守备面前,稍显了些颜色?”
隆德帝是何等人物,戴权这点“欲言又止”、“点到即止”的伎俩,在他面前如同儿戏。
他甚至无需听完戴权所有的“揣测”,心中已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砰————”
他一巴掌拍在了书案上。
“混帐————简直是混帐透顶!”
隆德帝发怒了:“都什么时候了————啊————十数万鞑子的刀都架在朕和满城百姓的脖子上了,偌大的神京城和百万百姓危如累卵,旦夕可破。
多少将士正在城头浴血死战,为国捐躯,城头上每一刻都在流血,都在死人!”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戴权:“他们一个执掌京畿卫戍的最高统帅,一个身为锐健营统兵大将,不思如何破敌,如何提振军心。
竟然————竟然还在为了那点狗屁倒灶的私怨,为了自家儿子听书被驳了面子,为了内宅妇人间的那点鸡毛蒜皮,在————在城头上当着浴血奋战将士的面争执口角?”
隆德帝的眼中露出不加掩饰的失望:“如此心胸,如此格局,如此————不识大体,叫朕————叫朕如何再将担子托付于他们?”
隆德帝这番毫不留情的话语,无异于彻底宣判了王子腾和冯唐政治生涯的死刑!
戴权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碰到胸前的补子。
作为隆德帝最信任的贴身心腹,他深知此刻自家主子正在盛怒的浪尖上,但有些话,作为奴才,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提醒。
“皇爷英明烛照,洞悉秋毫。
只是————那苏守备此番在城头,毕竟是公然顶撞了王节帅和冯总兵这两位顶头上官。
此事若被有心人刻意喧染,传扬开来————恐怕————恐怕会损及朝廷法度威严,更恐寒了其他将领之心啊————”
“恩?”隆德帝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象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不以为意的嗤笑:“————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踱了两步,重新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苏卿是个有能耐的人,有能耐的人傲气一些是可以理解的。
便是他有些棱角,有些脾气,甚至偶尔犯点无伤大雅的小错,朕也愿意包容。
因为朕知道,有真本事、能办大事的人,往往都是这般!他们胸中有丘壑,眼里有锋芒。
徜若没有这股子血性和棱角,不过是些唯唯诺诺、遇事退缩的庸才,如何配得上联的欣赏和重用?”
隆德帝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直指问题的内核,语气也变得冰冷起来:“反观王子腾和冯唐!他们确实是苏瑜的上官,这没错!但你再看看他们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大战在即,敌军兵临城下。
此乃大雍危急存亡之秋,他身为统帅大将,不思如何退敌,竟敢在署衙重地被人暗算至不省人事,这是何等的无能?
若非眼下正值挞虏猛攻,神京危如累卵,正是用人之际,不宜临阵换将,朕早就将他们革职拿问,打入天牢了,哪还容得他们继续坐在节度使、总兵的位子上户位素餐,丢人现眼?”
得————看来隆德帝已经对王子腾和冯唐彻底失望了,作为隆德帝的心腹,戴权估算了一下,看来以后对苏瑜的态度要及时改变了。
他深深俯首,不敢再多言一字:“奴婢————明白了。
作为隆德帝绝对的心腹,执掌着中车府大权的戴笠,比任何人都清楚更深层的原因。
自家这位主子,对王子腾的不满和失望,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了!
当年,隆德帝刚刚从太上皇手中接过部分权柄,急于掌控京营这个拱卫京畿的武力内核。
他力排众议,顶着开国勋贵集团和太上皇旧部的巨大压力,将并非功勋世家出身、但能力尚可的王子腾破格提拔到了京营节度使这个要害位置上。
皇帝对王子腾寄予了厚望,希望他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