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由成千上万顶牛皮帐篷组成的瓦刺—蒙古联军大营,密密麻麻,如同蔓延的蚁穴,将神京城北面围得水泄不通。
营地上空,炊烟如林,人喊马嘶的喧嚣即便隔着数里之遥,也隐隐可闻。无数蚂蚁般大小的身影在营盘内外忙碌穿梭————那是敌军的士卒,有的在加固营栅,有的在驱赶掳掠来的大雍百姓充当苦力,更多的则在营地边缘更远处集结,显然是在进行伐木作业,为打造攻城器械做准备。
“呼————”
苏瑜放下望远镜,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眼前的景象,直观地展现了十五万大军的恐怖压迫力,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扑向这座古老的都城。
真想放一架无人机出去啊!
只要无人机一飞,高空俯瞰,敌营的兵力分布、粮草囤积点、器械打造工坊————一切都将无所遁形!
然而,理智让他压下了这份冲动。
要知道胡大海正带着十名亲兵拱卫在他左右,更远处,是密密麻麻的守城官兵。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掏出一个超越时代的精密飞行器,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大人,喝口热姜汤暖暖身子吧?”
胡大海递过来一个温热的牛皮水囊,态度躬敬。
自从苏瑜晋升守备,按制可配亲兵,他第一个就想到了这个在第五队的副手。
在征得胡大海同意后,苏瑜不但将他提拔为亲兵队长,还将他看上的十个武艺不错、身家清白的士卒也一并纳入麾下。
这十一人,便是苏瑜在军中最初的内核班底。
苏瑜接过水囊灌了一口,辛辣的姜汤驱散了身上的些许寒意。
他将望远镜放到腰间的盒子,指着远处那些蚂蚁般在更远林地边缘蠕动的伐木队伍,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呵————这些鞑子,倒真是固执。还想靠伐木造器械来攻城?他们真当咱们是傻子,会留着城边的林子给他们用?”
为了防止敌军就地取材打造云梯、冲车、投石机等攻城重器,平日里朝廷会定期派人将神京城方圆十里内的所有树林砍伐殆尽,为的就是防止敌军围城时利用周围的数目打造攻城器械。
就象现在这样,城外的鞑子想要伐木,就得跑到更远的山上去砍伐,再耗费巨大的人力畜力,在崎岖的地形和可能的袭扰下,将沉重的木材长途跋涉运回大营。
“成本翻了十倍不止!效率更是低得可怜。”
苏瑜心中默默计算着,“就算他们日夜不停地干,没有大半个月,休想凑够打造足够器械的木料。
若是咱们再派出小股精锐骑兵不断袭扰他们的伐木队和运输线————”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拖他们一个月都有可能!”
一个月————这个时间窗口至关重要。
届时,从山西、河南、山东等地星夜驰援的勤王大军,必定能赶到神京城下!到那时,攻守之势,恐怕就要彻底逆转了!
“大人高见!”胡大海由衷赞道,但随即又困惑道,“可是————既然这法子如此费力不讨好,风险又大,那些鞑子的头领——————难道是猪油蒙了心?怎么会干这种蠢事?他们就不怕被勤王军包了饺子?”
苏瑜摇摇头,声音低沉:“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对手的心思,岂是那么容易猜透的?或许是他们过于轻敌,以为神京唾手可得。
或许是后方有我们不知道的变量逼迫他们不得不尽快攻城。
又或许————他们另有我们尚未察觉的后手。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脚下的城墙。
现在,我们除了等待鞑子先出招,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大人————”胡大海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就战术或敌情再讨论些什么,却被苏瑜抬手止住。
“好了,老胡。”苏瑜拍了拍这位新上任的亲兵队长的肩膀,“我知道你心急,想多杀敌立功,但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我如今不过是个小小的守备,麾下堪堪千把人。
头上顶着冯总兵、王节度使————没有他们的军令,我连德胜门都出不去!擅自调兵?那是找死!咱们现在,就是一颗钉子,牢牢钉死在这德胜门上!守好它,就是本分!”
他转身正欲走下城楼,去巡查其他防段,却听胡大海在身后急唤:“大人且慢!”
“恩?”苏瑜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胡大海,“还有事?”
胡大海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讪笑:“是这样的,大人————卑职在军中多年,结交了几个过命的老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