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喃喃自语,手指颤斗着,小心抚过那起伏的山峦模型,感受着奇妙的触感。
只是,图上许多国名、地名标注的字迹过于细小,以他那有些老花的眼睛,一时难以辨清,急得他抓耳挠腮,如饥似渴却又不得其门,状甚焦灼。
“政老爷。”
一旁的智能儿适时轻咳一声,将手中一直托着的另一个小盘呈前。
贾政这才注意到,盘中还放着一个带柄的水晶圆片。
智能儿轻声解释:“此物名唤‘放大镜’。持此镜置于物前,便可窥细微于毫末。”
贾政半信半疑地拿起放大镜,凑近地图一处细小的标注一看……
“妙哉!”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
原本模糊难辨的蝇头小字,在放大镜下骤然变得清淅巨大,笔画分明!这一下,他更是如获至宝,手持放大镜,在地图上急切地移动探索,一会儿聚焦于“欧罗巴洲”,一会儿又细察“亚美利加洲”,整个人完全沉浸于这片新发现的广袤天地之中,浑然忘我。
“咳咳!”
最终还是贾母看不过眼了。她戴着老花镜,将儿子那副失魂落魄、全无体统的模样瞧得真真切切,不由得重重咳了几声。
咳嗽声如惊雷,终于将贾政的魂儿唤了回来。他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强自镇定地坐回原位。当他的视线再次落到苏瑜身上时,目光里已满是难以掩饰的亲近与激赏。
他捋着胡须,笑容满面:“好…好!贤侄有心了!”他语气一转,摆出长辈姿态,然而责备之意却极淡,
“不过,你既是环儿表哥,老夫身为姨父,倒要说你两句。
听闻你昨日擅闯此地,还打伤了护院仆役,虽事出有因,终是鲁莽了些。日后若再遇不公,切记莫要急躁。
无论是告知老夫,或是请老太太做主,断不会让你受了委屈。你且安心在东跨院住下,一应所需,尽管来找老夫便是。”
此言一出,无异于公开为苏瑜撑腰,正式承认了他在贾府居住的正当性!
一旁的王夫人,听得几乎要气炸了肺!
好!好你个贾存周!这煞星昨日刚用剑指着我的咽喉!险些要了我的命去!你这没良心的,今日得了人家两件稀罕物事,就将结发妻子受的奇耻大辱抛诸脑后,竟还公然给他撑腰?这不是当着阖府上下,狠狠扇我的脸吗?!
只见王夫人那张原本就肿胀的脸,此刻更是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气得浑身微微发抖。终究不敢在贾母面前公然与丈夫翻脸,只能将手中一串紫檀佛珠攥得咯咯作响,坚硬的珠粒仿佛随时要被她生生捏碎!
“多谢政老爷关怀。”见橄榄枝递来,苏瑜自然顺势接住。
须知此处乃神京,寸土寸金,物价腾贵。虽说卖书得了九百多两银子,在京城买一处带小院的安身之所虽无问题,但若想过上那呼奴唤婢、娇妻美眷环绕的豪奢日子,无异于痴人说梦。
既然贾政同志如此慷慨,乐于让他继续“暂寄贾府檐下”,他自然不会犯傻充硬气,非要去外面自立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