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此刻强行坦护,传扬出去,荣国府仗势欺人、是非不分的恶名,必将传遍神京。
贾母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罢了……此事,确是冷子兴咎由自取。”
王夫人闻言,脸色骤变,急声道:“老太太!冷子兴纵然有错,可苏瑜下手如此狠毒,断其双腿,未免太过残暴!”
贾母冷冷瞥了她一眼,目光锐利如刀:“残暴?他勾结衙役,敲诈良民,按律当流徙千里!如今只断双腿,已是网开一面!你还要替他喊冤不成?”话语中的寒意让王夫人心头一凛,顿时噤声,脸色更加难看。
贾母复又看向苏瑜,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安抚之意:“老婆子今日便托大,唤你一声瑜哥儿。
此事,是我荣国府御下不严,门风有亏。
冷子兴敲诈于你,老身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她略作停顿,“那些香胰子,老身命他原物奉还。
至于他构陷你之事……便让他赔偿你纹银二百两,权作补偿。你看如何?”
苏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赔偿?老太太,您以为,区区银两便能抹平此事?”
贾母眉头紧蹙:“那你想如何?”
“晚辈所求,不过一个公道。”苏瑜声音清冷。
“公道?”贾母目光微凝,“你要怎样的公道?”
苏瑜目光如电,倏然转向跪伏在地、抖如筛糠的赖大:“赖大身为荣国府内府总管,知法犯法,勾结衙役,敲诈良民,此等背主忘义、败坏门风之徒,岂能轻纵?!”
早在冷子兴将其供述出来后,赖大便知道事情瞒不住了。
别看他在外头那些普通百姓和商贾面前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荣国府里诸如宝玉、迎春、探春等晚辈也得称他一声赖爷爷,可在贾母这样的掌权者面前他就是一个奴才。
事情败露后,他便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伏地不敢抬头。
贾母看向赖大,眼神复杂难辨。
赖大是她陪房赖嬷嬷之子,也是她心腹中的心腹,但今日之事,他难辞其咎!
权衡再三,贾母沉声道:“赖大驭下无方,酿此大祸。
回去后,自领家法二十杖!另……罚没三月月例!”
赖大闻言,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老太太开恩!谢老太太开恩!”
苏瑜看着这一幕,唇边讥讽的笑意更深:“二十杖?罚三月月钱?老太太,这‘自罚三杯’的把戏,未免太过儿戏了吧?”
贾母脸色一沉:“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晚辈所求,仍是公道。”苏瑜目光坚定。
“公道?”贾母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究竟要怎样的公道?”
苏瑜沉默不语。他心知肚明,今日能逼得贾母让步至此,已是极限。荣国府虽不复先祖荣光,但百年勋贵,树大根深,绝非他一个半奴半主的姨娘的“侄子”所能撼动的。
贾母肯这般放低身段的跟他说了半天,不过是顾全家族颜面罢了。
见苏瑜沉默,贾母心中焦灼。
她目光扫过一旁垂首肃立的贾政,递去一个眼色。
贾政会意,起身走到角落,对着如同鹌鹑般瑟缩的赵姨娘努了努嘴,又使了个眼色。
赵姨娘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她慌忙起身,快步走到苏瑜面前,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哀求:“瑜……瑜哥儿……这事……这事就算了吧……老太太……老太太都答应给你做主了……你……你就高抬贵手……饶了他们这一回吧……”泪水涟涟而下,显得楚楚可怜。
她见苏瑜不语,心一横,继续哭求道:“瑜哥儿……姨母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可……可这事真要闹得不可开交……对……对谁都没好处啊……你……你就看在姨母这张老脸的份上……饶了他们吧……”
赵姨娘一边说着,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苏瑜看着她,默然片刻。赵姨娘所言不虚。与勋贵彻底撕破脸,于己百害而无一利。更何况,他如今顶着“赵姨娘侄子”的名头,若执意追究,赵姨娘在府中处境必将雪上加霜。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贾母,语气平静:“老太太既已如此处置,晚辈若再纠缠,倒显得不识抬举,咄咄逼人了。”
贾母面色稍霁,颔首道:“老身便知你是个明事理的。这样吧,你初来乍到,既认了亲,便搬进东跨院住下,也好就近照应你姨母。”
“晚辈谢老太太恩典。”苏瑜拱手。
“其二,”苏瑜接着道,“晚辈独居东跨院,日常起居,无人洒扫,终究不便。久闻老太太调教下人有方,晚辈斗胆,恳请老太太赐下一名丫鬟,以供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