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从杂物堆里翻出两瓶矿泉水、几块还算干净的抹布、一卷透明宽胶带,外加一把生锈的剪刀。
许阎拧开矿泉水瓶,倒在抹布上,开始清理陈振脸上的血污,动作轻柔。
没擦几下,抹布便被染成了暗红色,瓶中的清水也渐渐变得浑浊不堪。
颈部缺失的皮肉无法填补,他就用剪刀剪开陈振的外套,扯下几条布料垫在伤口处。
再用宽胶带一圈圈缠绕固定,勉强撑起断裂的颈骨,让头颅不再诡异地耷拉着。
做完这些,他又帮陈振整理好衣服。
接着是章三宝。
老人的胸腔凹陷得厉害,许阎找来几个废弃的纸盒。
撕碎后揉成团,塞进老人的衣服里,把塌陷的部位重新垫高。
随后,许阎开始清理章三宝身上的血污。
清理完后,他右手覆在老人圆睁的双目上,轻轻向下抚过,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经过一番粗糙的修补,两人的遗体总算有了个人样。
相比于先前的血肉模糊、狰狞可怖,现在看着要安详不少。
许阎退后两步,双手交叠置于腹前,腰背挺得笔直。
昏暗的光线下,他眼帘低垂,嘴唇轻启,念起那段熟稔于心的送行词。
“尘缘已了,俗世无忧。”
“驾鹤西去离尘寰,厚德长留人世间。
“金童引路,玉女扶行。”
“此去仙乡多安乐,来生再享太平年。”
字字句句,在狭小的储物室里回荡。
外面烈火熊熊,里面却是生死两隔。
当最后一字落下,周遭的空气陡然变得阴寒。
许阎心神一阵恍惚,视野被剥离,堕入无边无际的幽暗。
没有风,没有声音,似乎连时间也已停滞。
幽暗之中,矗立著一尊神座。
神座硕大无朋,高耸入云,不见顶端。
底座由无数枯骨堆砌而成,头骨、腿骨、肋骨层层叠叠,白骨森森,交错纵横。
每一根枯骨都透著岁月的沧桑与死亡的厚重。
椅背嵌满苍白尸身,面容各异,男女老少皆有。
有的面容悲苦,有的神情安详,姿态万千。
黑暗编织成华盖,悬于神座上方。
死亡化作实质的脉络,盘根错节,缠绕其上。
神座之上,燃烧着黑色火焰。
那火焰没有光亮,却将周围的幽暗映衬得更加深邃。
死亡,是生灵的最终归宿,亦是万物的终极平权。
在这尊神座面前,似乎没有高低贵贱,没有强弱之分。
唯有纯粹的寂灭与终焉。
这等景象,本该透著阴森可怖。
偏偏落入许阎眼中,竟生出一种庄严神圣的意蕴。
高高在上,俯瞰万物。
许阎抬起头,直视那尊神座。
视线相接的刹那,一股浩瀚无匹的气息骤然荡漾开来。
周遭幽暗生出层层涟漪,徐徐燃烧,化作漫天黑火。
无数透明的灵魂在火海中游弋穿梭,发出无声的呢喃与祈祷。
黑火没有温度,只剩下纯粹的死亡、寂灭与终焉。
置身其中,许阎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倒生出一种归乡般的安宁。
那些游弋的灵魂绕着他盘旋飞舞,有的化作飞鸟,在黑火中展翅,有的化作游鱼,在暗色中穿梭。
仿佛在传递某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律与箴言。
与此同时,脚下的黑火翻滚汇聚,凝结成一阶一阶向上的阶梯,直通那尊至高无上的神座。
许阎只觉左眼深处传来一阵温热,四个暗红色的神秘古篆缓缓浮现:
【觐神之路】。
便在此时,许阎心生感应,抬起右脚,向前迈出。
稳稳踏上第一级台阶。
落脚的刹那,周遭火焰齐齐翻涌,掀起滔天骇浪。
所有游弋的灵魂齐齐仰起头,发出无声的欢呼。
阶梯两侧,伸出成千上万条苍白的手臂。
这些手臂或粗壮,或纤细,或苍老,或年轻。
似在支撑著台阶,又如簇拥著许阎。
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臣服与敬畏。
当双脚落地,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涌入许阎体内,在他的体内游走。
随着神秘力量游走,许阎只觉血肉变得结实,脏腑变得强韧,筋骨变得坚硬,体魄变得强健
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