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
“如果——”他顿了顿,改了口,
“我有一个朋友。他喜欢上了一个不应该喜欢的人。”
宋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端起红酒杯,晃了晃,嗅了一下,然后放下来。
“你继续说。”
“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妹,没有血缘关系。
但他从小看着她长大,一直把她当妹妹。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感情变了。
他觉得这不对,很不对。他想了各种办法,出国、拉开距离、不联系,但都不管用。”
宋明远的声音很平,象是真的在讲一个朋友的案例。
“他不敢跟任何人说。他觉得这件事如果被人知道了,会对那个女孩造成伤害,也会让家里人难做。
但是他又控制不了,所以他想问——”他看着宋词,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想?”
宋词安静地听完,安静地喝了一口红酒,然后安静地把酒杯放回桌面。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十秒钟,但这十秒钟是宋明远二十五年人生里最漫长的十秒。
然后宋词开口了。
“你说的是令宜和你吧?”
宋明远的心脏猛地停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想否认,但宋词看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早就看穿你了,等你坦白而已。
他没有否认,他垂下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宋词没有拍桌子,没有摔酒杯,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伸出手,在儿子放在桌上的那只手上拍了拍,力道和多年前送他出国时一模一样。
“你今年多大了?”宋词问。
“二十五。”
“令宜呢?”
“二十三了。”
宋词靠回椅背上,“令宜二十二了,大三了,可以谈恋爱了。”
宋明远猛地抬头。
“爸——”
“你听我说完。”宋词摆了摆。
“你是担心别人怎么看?担心你们名义上是兄妹,传出去不好听?还是担心你妈接受不了?”
宋明远说不出话。
“明远,”他说,“你从小到大都是几个孩子里最让我省心的一个。
你懂事早,做什么都有分寸,从来没让我和你妈操过心。但你知道你有一个什么毛病吗?”
“什么毛病?”
“你太在意别人怎么看了。”宋词拿起酒杯,晃了晃,通过杯壁看着自己儿子,
“人生在世,是活给自己看的,不是活给外人看的。
你为了别人的眼光把自己憋了这么多年,你问过令宜的想法吗?你问过你妈的想法吗?你问过我吗?”
宋明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妈那边你不用担心。”
“令宜要是跟你在一起,以后我们家是什么局面你想想——没有婆媳矛盾,没有姑嫂矛盾,锦书和令宜本来就是好得跟亲姐妹一样。
这下好了,你和锦书要是真的成了,她能不喜欢?”
宋明远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的反应——愤怒、失望、责骂、沉默的否定。
他甚至做好了他爸当场起身走人的准备。但眼前这个场面不在他的任何一种预判里。
“爸,”他艰难地开口,“我和令宜是名义上的兄妹。这在法律上——”
“你们有血缘关系吗?”
“没有。但是——”
“但什么是。”宋词打断他,“你们俩的关系,法律上叫继兄妹。继兄妹之间结婚,全世界哪个国家的法律都不禁止。”
宋明远安静了几秒钟。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法律事实,他查过,而且不止查过一次。
他计算机的历史记录里还留着深夜搜索的痕迹——“继兄妹婚姻合法性”“无血缘关系继兄妹结婚民法典规定”。
他什么都查清楚了,但他始终觉得这只是自己在给自己找借口。
“何况,”宋词没有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继续说下去,
“令宜这么优秀的姑娘,你要是错过了,你觉得你还能找到比她更好的?”
明远见过令宜被人追的样子。
去年暑假她跟同学出去聚会,回来跟他说有个师兄送了她一束花。
他在视频这边笑着说“那你喜欢吗”,语气轻描淡写,但挂了电话之后他在公寓里转了整整一圈,什么事情都做不下去。
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有一天令宜带着一个陌生男人站在他面前,大大方方地介绍说“哥,这是我男朋友”——他会是什么感受。
他想不出来,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