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知道,没有人能忍住不加码。
前面的痛快都是表演,现在才是真正的谈判。
加什么?加钱?加房?加提前支付?他等着看她的狐狸尾巴到底有多长。
“说。”宋词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轻篾。
“夫妻生活方面,我不负责。”
蒋君荔说,语气认真得象在跟老板汇报工作,
“你有需要自己解决,别找我。”
空气里安静了两秒钟。
宋词看着蒋君荔,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这个?”他问。
“就这个。”
“不加别的?钱?房子?”
蒋君荔摇了摇头,语气坦荡。
“你给的已经够多了。再多我就还不起了。”
宋词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周律师,契约第十四条加一款——乙方不承担夫妻生活方面的义务。对,现在加。加完送过来。”
挂了电话,他重新靠在椅背上。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蒋君荔把契约翻到最后一页,等着周律师送新版本过来。
等待的时间里,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宋词没有看她,他拿起之前没看完的文档继续翻,好象她不存在一样。
蒋君荔也不在意。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两棵大榕树,脑子里已经在想五年后的事了。
五年后令宜十岁了,应该长高了很多,可以在崇文的操场上跑跑跳跳,不用担心喘不上气。
五年后她会拿到一亿现金和一套房子,她可以在奥海城买一套小一点的房子,不用那么大,够母女俩住就行。
她可以找一份轻松的工作,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有事做。
她可以每天早上送令宜上学,晚上接她回家,周末带她去公园玩。
那样的日子,光是想想,就觉得好得不象真的。
“在想什么?”宋词的声音忽然从对面传过来。
蒋君荔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
他依然在翻文档,甚至没有抬头,那句话象是随口问的,象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随意。
“在想五年后的事。”蒋君荔说。
宋词翻文档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文档上移开,落在蒋君荔脸上。
她在笑,不是对他笑,是对“五年后”这三个字笑。
她的眼睛看着窗外,目光落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宋词觉得自己根本不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在这段婚姻里,她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他的妻子,这样刚好,他也是这么想的。
“加好了。”宋词把签好字的契约推过来。
蒋君荔翻开最后一页,确认补充条款已经加之了。
她点了点头,把契约合上,站起来,伸出手。
“宋先生,合作愉快。”
宋词伸出手,握住了。
“以后您就是我老板了,”蒋君荔说,语气坦坦荡荡的,象在跟一个新项目的负责人握手,
“这五年,您说东就是东,说西就是西。”
宋词松开手。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你倒是想得开。”他说。
蒋君荔把契约收进包里,抬起头来看着他。
她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宋词记住很久的话。
“因为您只会是我的老板,”
“不是老公。永远不会是。”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是对他笑的,是对她自己笑的——是对那个终于看到了隧道尽头光明的自己笑的。
然后她转身走了,步子轻快得象卸下了一副背了很久的重担。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那声音跟之前不一样了。
宋词坐在会议室里,一个人。
他把蒋君荔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不是老公。永远不会是。
宋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不在乎她怎么想。他不在乎她喜不喜欢他。
这段婚姻本来就是为了应付母亲,为了两个孩子,跟他自己的感情没有任何关系。
他不喜欢她,以后也不会喜欢她。
这是他的契约,他的规则,他的游戏。从头到尾,他都是掌控者。
五年后离婚,各走各的路。
这是他定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