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正常的、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出色的职场精英。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蓝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五官依然是那种凌厉的好看,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像刀裁出来的。
但他的表情比上次松弛了一些——不是柔和,是收起了那种刻意的敌意,变成了某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他的目光从蒋君荔身上扫过去,像确认“人到了”,然后就移开了。
“坐吧。”他说。
这句话不是对蒋君荔说的,是对所有人说的。
他在长桌的另一头坐下来,陈曦坐在他旁边,周律师坐在中间的位置,把文档和笔记本计算机往自己面前拢了拢。
蒋君荔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好笑。
四个人坐在一张长桌上,最远的两个人隔着三四米的距离,中间还隔着一个律师和一个助理。
这不象是在谈结婚,象是在谈并购。
周律师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翻开面前那本厚厚的文档。
“宋先生,蒋女士,”他的语气正式得象在法庭上做陈述,
“今天主要是婚前协议的签署。
文档我已经准备好了,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财产归属与分割条款,第二部分是婚后权利义务的约定。
总计十一个章节,四十七条细则。”
两大本厚厚的文档摞在桌上。
每一本都有三四百页那么厚。
封面是深蓝色的,烫金的字印着“婚前财产协议”,光是拿出来的动作就花了好几秒。
周律师翻开第一本的第一页,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
他的嘴唇已经张开了,准备开始那套他演练了无数遍的说辞
——关于财产范围的界定、关于婚前财产的隔离、关于婚后增值部分的分配、关于公司股权的继承安排、关于……
“我签哪里?”
蒋君荔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律师的嘴唇还张着,保持着正要发出第一个音节的型状。
他的手指停在目录页上,指节微微发白。
他做了二十年法务,经手过上百份婚前协议,每一次都要花好几个小时一条一条地解释条款内容。
他准备了完整的解说提纲,做了详细的备注,甚至预测了对方可能会提出的各种问题并提前准备好了答案。
他的笔记本计算机里有一个专门的文档夹,里面存着“常见问题答复”“难点条款解释话术”“谈判策略备选方案”等七个文档。
他准备了整整一周。
然后这个二十六岁的女人,在他开口之前,说了三个字——“签哪里?”
周律师的嘴唇合上了,又张开,又合上了。
象一条被捞出水的鱼,在岸上徒劳地翕动着鳃。
陈曦手里的平板计算机差点滑出去。
她飞快地用两只手捧住了,然后飞快地看了一眼宋词,想从老板脸上找到一点反应。
宋词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蒋君荔身上,不象之前那样一扫而过,而是停了一下。
蒋君荔没有看他。她看着周律师,等着他回答“签哪里”。
周律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明显没有平时那么流畅了:
“蒋、蒋女士,我建议您还是先了解一下协议的内容。
这份协议涉及到非常复杂的财产关系,包括但不限于婚前财产的界定、婚后收入的归属、公司股权的——”
“周律师,”蒋君荔打断了他,语气很平静。
“我荷城大学法律辅修过,婚姻法我学过。婚前协议是怎么回事我清楚。”
周律师愣了一下,他立刻在心里纠正了自己。
以貌取人,是律师的大忌。
“既然您学过法律,”周律师迅速调整了策略,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那就更应该仔细阅读条款了。协议中有一些细节可能会影响到您和您女儿的长期权益,比如——”
“我不需要知道。”蒋君荔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会议室里的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蒋君荔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你们给我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我能创造的价值了。协议上不管怎么写,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周律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见过太多人在婚前协议面前的表现。
有的人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