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仙羽,我给你时间考虑,说还是不说。”
林青梧见石仙羽一脸视死如归,知晓他今日不会说,与沈云归先行离开。
没走两步,不远处的监牢传来声音,“秦王殿下,明威将军是被逼无奈。”
明威将军季修,沈云归阿舅,十三岁上阵杀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少年将军。
“嘭——”
头骨与硬物碰撞发出的闷响。
糟了。
林青梧返回,青灰色的墙壁上多了一道裂缝和暗红色的斑驳污点,石仙羽以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额头渗出血珠,流入他蓬乱的鬓发中。
“来人,去请医工。”
狱卒见状拔腿就跑,不多时医工便到了,索性救治及时,石仙羽的命算是保住了。
石仙羽分明可以待他们走后撞墙而死,当面自戕是在告诉他们言尽于此,不会再说。
御史台台狱光线昏暗,林青梧走出台狱铁门日头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一把撑开的油纸伞暮然挡住强烈的光线,沈云归立于她身侧执伞柄。
“钦天监言近日多雨水,带伞以备不时之需。”
林青梧闻言看向素色伞面,上头还有题字。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风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墨迹笔走龙蛇,行云流水,少阳院有不少沈云归的笔墨,是以她一眼认出字是沈云归亲题。
屑金墨所书,墨迹带有金色光泽,于日光照耀下煞是好看。
“殿下的伞具当真雅致。”
“公主……”沈云归刚想说话,春醪回来复命马车已备好。
林青梧:“殿下要出宫?”
沈云归剜了一眼春醪,春醪自知来的不是时候,垂头不语。
“元致明日启程回吴县,邀你我一叙。”
元序沉冤昭雪,追赠太子太傅,谥号“文贞”,流刑途中死去的元数方梨夫妇,亦获追封。
元致免渎职处罚官复原职,继续任国子监司业,他却放不下吴县百姓,拒绝留任庆京,准备返回吴县。
“去哪?”
“陌上花。”
林青梧顿觉五雷轰顶,御史台狱在皇城,今日她只身前来,无法提前吩咐灵泽知会隐娘。
“公主有何顾虑?”
上次沈云归提议去陌上花,她以公务繁忙拒绝,先下她是寻不到合适的借口了。
“没有,我们走吧。”说着信步走向马车。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
陌上花依水而建,装饰极具风雅,深受诗书簪缨的喜爱。
未时,日光洒满水面,波光粼粼,如同白练,摇橹船推水而过,桥上行人来往。
两年前陌上花横空出世,以风雅闻名于庆京,茶色更是一绝,成了无数达官贵人、风流才子的消遣之地。
茶楼东家从未露面,生意由一位娘子代为打理。
有人说陌上花东家是位痴情郎君,取此名是想让心爱的娘子“缓缓归矣”。还有人说那位娘子便是东家,故弄玄虚以此来壮大茶楼名声。
任谁也想不到,众说纷纭的陌上花神秘东家是燕梁迩安公主林青梧。
独在异国的和亲公主如若听天由命,半点不为自己谋划,只想依附他人,才是真正的死路,陌上花便是她为自己谋划的出路。
开茶楼是出于探听消息的考量,大虞朝中她要有所知,朝堂势力盘根错节,她不想做人棋子。
未曾想隐娘不过二十出头,做得一手好生意,陌上花美名远播,日进斗金。
陌上花三楼雅间,一位着碧色团窠常服的中年郎君悠悠然吃茶,随即身穿月白色锦衣的郎君和一袭素色罗裙的娘子入内。
二人落座,茶博士端来八宝擂茶。
“这是我们掌柜隐娘子送予诸位的,慢用。”
八宝擂茶值五贯钱,隐娘是看见“迩安公主”了,索性大堂和二楼,人满为患,隐娘应是无暇顾及她。
元致端起茶盏,细嗅茶香,“陌上花真是大方,如此好茶轻易相赠,怪不得美名远播,日进斗金。”
林青梧干笑附和。
元致拿出一枚玉玦,“此物是姚家的传家玉玦,劳烦二位殿下将其转交给姚贤妃。”
贤妃姚明珠姓姚,莫非她和姚休有关系?
元致补充道:“姚休是姚贤妃的父亲。”
姚明珠幼时随母亲来庆京,与姚休断了联系。
姚休进京赶考打听女儿下落,几番周折才得知前妻去世,女儿明珠已是宫中嫔妃,原想功成名就再与女儿相认,怎料人算不如天算。
目睹大火的那天夜里,他将手扎与玉玦一并交与在京做官的唐崇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