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抬起头,看了靖武帝一眼。
靖武帝的表情很平,看不出喜怒。
“奴婢以前信。”
“现在呢?”
“现在奴婢不敢说了。”
靖武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拿起朱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去,把禁军统领何大勇叫来。”
陈安应了一声,快步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靖武帝在他身后又补了一句。
“陈安。”
“奴婢在。”
“今天这封信的事,你要是跟任何人说了半个字,朕不砍你的头,朕砍你全家的头。”
陈安的身子缩了一下,声音发紧。
“奴婢明白。”
门帘落下来,殿里只剩靖武帝一个人。
他从袖口里重新掏出那封信,展开铺在桌上,盯着上面的字迹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信纸拿起来,凑到鼻子下面闻了一下。
松脂的味道已经很淡了,但还有一股别的气息,像是纸被人攥在手心里捂过,沾了一点很淡的茶叶味。
靖武帝捏著信纸的手放了下来。
他扭头看向西面那扇窗子,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看不见安王府的旗杆。
“老二啊。”
靖武帝的声音很轻,只有空荡荡的大殿能听见。
“你生了个好儿子。就是藏得太深了,连你大伯都差点看走了眼。”
他把信纸重新折好,没有塞回袖口,而是打开书案下面的一个暗格,将信放了进去,扣上暗格的铜扣。
那个暗格里已经有了一样东西。
是上个月从诏狱送来的赵庸供词副本,副本的封皮上,沾著一粒花生壳的碎屑。
靖武帝看了那粒碎屑一眼,嘴角的肉又动了一下。
他把暗格合上,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
窗外起了风,乾清宫屋脊上的铜铃被吹得叮当作响。
禁军统领何大勇接到召见的口谕时,正在校场上操练兵马,手里的马鞭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往宫里赶。
何大勇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召他。
但他进殿的时候注意到一件事:靖武帝书案下面那个从来不开的暗格,铜扣的位置跟他上次进殿时不一样了。
有人动过。
何大勇没有多看,跪下行礼。
“臣何大勇叩见陛下。”
靖武帝放下朱笔,从折子堆里抬起头。
“何大勇,朕问你,诏狱的守卫归谁管?”
“回陛下,诏狱归刑部管辖,日常守卫由刑部差役和皇城司轮值。”
“从今天起,你派一百名禁军接管诏狱外围的全部守卫,刑部差役收回内场,皇城司的人撤干净。”
何大勇的脑袋抬了一寸。
“陛下,这个旨意要经过刑部尚书和皇城司指挥使”
“朕的口谕就是旨意。”
何大勇的脑袋又低下去了。
“臣领旨。”
“另外。”
靖武帝的声音降了一个调,“你亲自挑三十个信得过的老兵,专门盯诏狱东南角的那片围墙。围墙外面有一条废弃的雨水暗渠,暗渠中段有人凿了一条通道。”
何大勇的呼吸重了一拍。
“陛下的意思是”
“有人会从那条通道去杀赵庸。”
靖武帝把朱笔搁在笔架上,靠向椅背。
“朕要活的。来的人不管是一个还是十个,朕要活口。”
何大勇重重磕了一个头。
“臣明白。”
“去吧。”
何大勇起身倒退著出了殿门。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靖武帝坐在龙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上,目光穿过大殿中央的铜鹤香炉,落在殿门外那一小方灰白的天色上。
后天就是赵庸入狱的第五天。
那封没有署名的信上说,第五日或第七日,暗渠必有人来。
靖武帝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殿外的风越来越大,铜铃的声音被吹得断断续续的,传进来的时候已经碎成了一串乱响。
而此刻的安王府书房里,萧尘正趴在桌上补觉,脸压着一本掀开的《百家农书》,嘴角还挂著一条口水的痕迹。
阿九蹲在门口剥蒜,剥了一地的蒜皮,扭头朝里面看了一眼。
“顾大哥,阁主到底什么时候醒啊?灰鸽那边来了急信,说皇帝下午召了禁军统领进宫。”
顾长歌倚在廊柱上,左肋的伤还没好利索,换药的布条从衣领里露了一截。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