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长夜阁的斥候营里被柳三刀亲手打磨过。
街头乞丐出身的他,最懂怎么在这座鱼龙混杂的城里隐匿行踪。
阿九几下借力,翻上了一座两层酒楼的屋脊。
他顺着屋脊的走向,视线越过三条街巷。
根本不看老李的背影,而是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飞鸟和野狗的动静。
老李经过肉铺时,那条卧在案板下的老黄狗抬头看了一眼。
老李拐进死胡同,墙头上的两只灰麻雀惊得飞起。
阿九就凭著这些细微的活物反应,在脑海里画出了一条没有死角的行进路线。
两炷香后。
城东一座半废弃的土地庙。
老李在胡同口停住脚,左右张望了一下。
确认四下无人,这才跨进破败的庙门。
他走到那尊泥彩剥落的土地公神像前。
没有上香,也没有跪拜。
伸手在神像底座的左侧摸索了一阵,抽出一块有些松动的青砖。
老李从怀里掏出一个揉成团的纸卷,塞进青砖后的空隙处。
砖块推回原位。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哼著不知名的乡间小调,离开了破庙。
等老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胡同口。
土地庙屋顶的破瓦片被揭开两块。
阿九像倒挂的蝙蝠一样翻身落下,稳稳踩在神像背后的供桌上。
他抽出腰间那把两寸长的薄刃,刀尖插进那块青砖的缝隙,轻轻一挑。
青砖滑出,纸团露了出来。
阿九没有伸手去拿。
干这一行的都知道,死士接头的东西上往往淬着肉眼看不见的毒粉。
或者留有一碰就断的头发丝做记号。
他用刀尖一点点拨开纸团的边缘。
字条上只写了四个字。
字迹歪歪扭扭,笔画刻意拉得很长。
显然是用左手写的,为的是掩盖原本的书写习惯。
看清那四个字后,阿九用刀尖将纸团重新卷好,推回原位,青砖严丝合缝地压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下午未时。
国子监的一间静室内,萧尘以上茅房为借口,推门走了进来。
阿九从横梁上翻下来,稳稳落地。
“摸清楚了?”
萧尘走到水盆前,慢条斯理地洗着手。
“每隔三天送一次信。”
阿九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城东土地庙的神像底下,那老东西反追踪的路数很老辣。“
”专挑没影子的暗巷走,每次拐弯都要贴墙停两息听脚步声,要不是阁主教过怎么看飞鸟定方位,我在第二条街就跟丢了。”
“他留了什么字?”
萧尘接过巾帕擦手。
“左手写的,掩了笔迹。”
阿九回想着纸团的细节,“上面就写了四个字:黑泥,带血。”
萧尘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黑泥,带血。
短短四个字,把昨晚兵部大狱的底细交代得干干净净。
老李果然懂行。
他仅凭那一眼鞋底,就确认了萧尘昨晚去过死过人的阴暗之地。
配合李长文被杀的官府通报。
幕后的人拿到这四个字,安王府这口黑锅就彻底焊死了。
“阁主,那字条还在砖缝里放著,要去把来取信的人截住吗?”
阿九眼里透出凶光,手按在刀柄上,“抓个活的回来,我不信长夜阁的刑具撬不开他的嘴。”
“不用。”
萧尘把巾帕扔回盆里,溅起几滴水花。
“你去抓,最多抓到一个连上线是谁都不知道的外围跑腿,打草惊蛇,这盘棋就废了。”
萧尘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庭院里正在扫落叶的老李。
那老头干活依然很卖力,背驼得像一张被压弯的弓。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卑微到泥土里的杂役。
竟是钉在安王世子脚下最准的一双眼睛。
“他不是喜欢看老子的鞋底吗。”
萧尘手里的折扇敲在窗棂上,发出一声闷响。
阿九看着萧尘的背影,知道自家阁主要开始挖坑了。
“阿九,出城去找沈万两。”
萧尘转过身,“让他给我在西郊弄一块荒地,挖坑,埋死狗,要现杀的猪血浇在土里,明天早上,我要我的靴子上,沾满这种又腥又臭的黄胶泥。”
阿九没有任何废话,领命翻窗离去。
萧尘重新推开静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