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客刚刚跑出十步,便觉得脑后生风。
萧尘的大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
刺客转身想要反抗,萧尘左脚一勾,别住他的下盘。
右手压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将其惯在湿冷长满青苔的砖墙上。
砖墙发出一声闷响。
萧尘的短刀抵在刺客的喉结上。
锋刃压破了表皮,渗出一丝血线。
“身手是边军斥候的底子,路数是死士的做派。”
萧尘的声音比这秋雨还要冷,刀尖往前送了半寸。
“李长文前脚刚死,你们后脚就在这里拦我,路子踩得真准。谁派你们来的?”
刺客被按在墙上,整张脸因为窒息憋得青紫。
雨水顺着他杂乱的头发流进眼睛里。
他的嘴唇艰难地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败的抽气声。
他死死盯着萧尘,上下牙齿碰撞著,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殿”
这一个字刚出口。
刺客的眼睛突然剧烈外凸,下颌骨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
萧尘察觉不对,左手立刻去卸对方的下巴。
迟了。
刺客已经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
一股浓烈腥臭的黑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他连抽搐都没有,脑袋便软绵绵地歪向一侧,没了声息。
萧尘松开手,任由尸体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墙角。
他在刺客的粗布衣服上擦干短刀的血迹,收回袖管里。
一把黑色大油纸伞从巷口移了过来,遮住了他头顶的冷雨。
阿九穿着一身滴水的蓑衣。
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淌血的长横刀,停在萧尘身后半步的位置。
巷口外,那匹拉车的马和车夫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阁主,外围都清干净了。”
阿九扫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没留活口。”
萧尘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死人。
“听见他临死前喊的那个字了吗?”
萧尘问。
阿九点头:“听见了。殿。他想说是东宫太子,还是血影殿?”
“都不是。”
萧尘转过身,从阿九手里接过一块干布,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人在这种逼问下,咬毒自尽前,想的不是出卖主子,而是要把水搅浑,他留下这个字,就是要引我们去查东宫。”
阿九有些不解。
“这三人招式老辣,但用的兵器全是地摊上的大路货。真正暴露底细的,是他们嘴里藏毒的药衣。”
萧尘把干布扔在一旁,“这种死法,和醉红尘里那个想杀我的女清倌一模一样,牵机药加雪蚕膜。这是宫里内廷的配方。”
阿九脸色一变:“皇上要杀您?”
“皇帝要杀我,昨天在太和殿上就能摔杯为号,何必派几个小喽啰在街口拦马车。”
萧尘冷笑了一声。
“那他们到底图什么?就派这三个人,怎么可能杀得了阁主?”
阿九看了一眼地上的短刀搏杀痕迹。
他清楚自家阁主若是拔出刀,这三个人连一息都活不了。
“他们不是来杀我的。”
萧尘抬眼看向夜幕下的京城街道。
雨势渐渐大了。
长街尽头没有任何灯火,只有风吹过飞檐的呜咽声。
萧尘的眼神冷到了极点:“他们是来拖时间的,李长文死在兵部衙门,现场留下安王府的刀。“
”这半个时辰的功夫,这消息足够传进太和殿,传到右相杨泰和神枢营统领的耳朵里。”
阿九反应极快:“神枢营的人现在去抄安王府了?”
“只要我在这个时间段被拖在路上,或者在这里跟他们缠斗引发巡城司的注意。”
萧尘语速平稳,把敌人的算盘拆得一干二净,“我就回不了府。神枢营拿到那把玄甲战刀,安王府谋逆的罪名就坐实了。“
”到时候,我这个安王世子就是畏罪潜逃,天下再大,也没有我落脚的地方。”
阿九握紧了手里的刀柄:“阁主,咱们现在杀回王府?长夜阁在京城的暗卫有三百人,老周他们还在府里,挡得住神枢营。”
“挡住了又怎样?公然对抗禁军,那是造反。”
萧尘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安王在北境拼死拼活守国门,我在这里杀大靖的兵,那是遂了这帮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的愿。”
“那咱们去哪?”
阿九咬著牙,“这天下难道就任由他们泼脏水?”
“脏水当然要洗。李长文虽然死了,但这场戏还没唱完。”
萧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