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急了,伸手想去抢。
萧尘让开他的手。
在高温的烘烤下,宣纸背面原本什么都没有的空白处,渐渐渗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暗黄色。
那是一种用特殊草药汁液调制的隐墨,只有经过高温炙烤,字迹才会显现。
这是安王和长夜阁之间,极其默契的最后一道保险。
短短三息之后。
四个干瘦、凌厉,甚至带着几分力竭感的字迹,突兀地浮现在那些闲话家常的缝隙里。
“粮草不足。”
就这四个字。
再没有别的话。
老周呆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四个字,脑子里雷音滚滚。
退守天狼关,连战连败,不是因为大靖玄甲军打不过北燕的两千先锋!
而是因为三十万大军的粮道,被人死死掐断了!
没有粮,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
主将哪怕是神仙,也只能带着人在关口等死。
“朝堂上那些文臣,说王爷贪功冒进,拥兵自重”
老周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这是把王爷往绝路上逼啊!断了前线的粮,还反咬一口!”
萧尘慢慢把信纸收回来,盯着那四个字,整整坐了一盏茶的时间。
一盏茶后,萧尘站起身。
他拿起火折子,把那封信点燃,扔进旁边的铜火盆里。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里藏着能把京城烧成灰烬的狠意。
“去把沈万两叫来,走暗道。”
萧尘看着信纸化为灰烬,转头对老周下令。
不到半个时辰。
京城首富沈万两从地道里钻了出来。
他满头大汗,身上那件员外袍连带子都没系好。
“阁主,这大白天的发急信叫我来,出什么乱子了?”
沈万两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我要粮食。”
萧尘转过身,“三万石,十天之内,必须送到天狼关。”
沈万两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三万石?!”
沈万两连连摆手,“阁主,您在开玩笑吧?现在兵部下了死命令,通往北境的官道全线设卡。“
”别说三万石粮食,就是三万斤耗子药也运不出去啊!就算我去南边现调,十天时间连京城的城门都出不去!”
“我不走官道。”
萧尘打断他。
沈万两愣住:“那走哪?”
“走草原暗线。”
萧尘一步走到桌前,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线。
从西凉的边缘切入,绕过大靖的北面防线,直插天狼关的后方。
这条线,是长夜阁养了三年的备用商道。
沈万两看清那条线,连头皮都麻了:“阁主,那可是西凉游牧部落的地界!沿途全是不讲理的马匪和游骑。“
”三万石粮食走那里,那就是一块肥肉掉进狼窝里!打点沿途各部,光是买路钱”
“钱不是问题。”
萧尘盯着他。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沈万两,你给我听清楚,长夜阁这些年积攒的家底,你随便抽,两百万两不够就五百万两。”
萧尘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这位首富。
“就算是用金砖去铺路,这十天之内,我也要那三万石粮食安安稳稳地落在天狼关的营地里。”
沈万两被这股气势震得后退了半步。
他跟了萧尘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阁主下过这样不计后果的死命令。
“阁主,这笔钱花出去,长夜阁半数堂口的资金链会彻底断开。”
沈万两声音发紧。
“断了再赚。”
萧尘直起身,“如果我爹守不住天狼关,北燕铁骑踏进来,留着再多的钱也是给别人打棺材,你只说一句,办不办得到?”
沈万两咬著牙,重重地点了头。
“只要钱给够,我去买通西凉的部落头人,十天,我拿这颗脑袋给您担保,粮食一定送到!”
“去办,找阿九去领六十名天字号刀客给你护队。”
萧尘摆摆手。
沈万两转身就走,刚走到密室门口,他又折了回来。
“阁主,还有个要命的事。”
沈万两咽了一口水。
“走草原暗线,必须过黑风口。那里现在驻扎著血影殿的人。“
”带队的,是血影殿那个嗜杀成性的疯子。”
沈万两看着萧尘。
“血魔手里有北燕给的重弩,六十个天字号刀客,怕是趟不过这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