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距离近到他能闻见苏挽衣身上那股极淡的松檀香。
他把盖在脸上的那半张纸慢吞吞地揉成一团。
随手丢进旁边的废纸篓里。
“苏教习这话我听不懂。”
萧尘的眼神清澈透亮,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惫懒。
“本世子自小体弱多病,刚才若不是梦到教习这般绝色佳人来宽衣解带。“
”怕是早就被你那吓人的琴声震出内伤了。”
听到这般轻佻的浑话,苏挽衣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太清楚武道巅峰的底盘有多稳。
那绝不是三两句插科打诨就能遮掩过去的。
“不想承认也无妨。”
苏挽衣站直身子,语气清冷如水。
“水云榭那局棋,你能破,就说明安王府的水,比这京城的护城河还要深。“
”你刻意在我面前露了底子,无非是想要我手里那半张玄鹤卫的名单。”
萧尘双手抱在脑后,极轻地笑了一声。
“名单是个好东西,但我这人向来只做稳赚不赔的买卖。”
萧尘压低嗓音,只用他们两人听得见的音量开口。
“苏庄主把水云榭搅成一潭浑水,自己倒借着教琴的名义躲进国子监来避风头。“
”指望我大发善心去给你挡外面的明枪暗箭?”
他迎著苏挽衣的视线,嘴角扯出一个无赖的弧度。
“空手套白狼,这生意,我爹教过我,不能做。”
苏挽衣看着他那双全无睡意的眼睛。
正欲开口,国子监沉闷的下课钟声自远处的太学钟楼悠悠荡荡地敲响。
当——当——
这钟声像是某种大赦的符咒。
讲堂里那些东倒西歪的权贵子弟们终于松开了那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张远行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扶著椅子腿大口喘气。
萧瑜也是脸色铁青,在一众跟班的搀扶下快步离开。
连半句场面话都没力气留下。
萧尘放下双腿,踢开那张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椅子。
“下课了。”
萧尘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苏教习,以后上课少弹这种要人命的曲子,太费耳朵。”
说罢,他把双手往宽大的袖兜里一插,大摇大摆地跨出了甲字堂的门槛。
苏挽衣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紫金色的背影消失在长廊拐角。
垂在身侧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收拢。
午膳时分。
国子监后院的一处僻静假山旁。
这是整个太学平日里最没人管的死角。
杂草丛生,背靠着一堵高耸的防火砖墙。
萧尘蹲在地上,手里掐著半根枯草。
百无聊赖地拨弄著几只搬运米粒的蚂蚁。
一道穿着灰色粗布短打的人影挑着两个沉甸甸的木桶,顺着青石板小路走过来。
那是国子监后厨负责运泔水的杂役。
杂役走到假山背后,将木桶放下。
拿起搭在肩膀上的脏毛巾擦了擦脸。
毛巾放下,露出一张干瘪蜡黄的脸庞。
正是乔装打扮的灰鸽。
灰鸽走进假山石洞的阴影处,单膝点地。
“阁主。”
萧尘没回头,依旧看着地上的蚂蚁:
“说。”
灰鸽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竹筒。
他没有递过去,而是直接打开,将里面的极薄字条取在手中。
“昨夜咱们安排在城东柳叶巷甲字三号私宅的钉子,传回最新消息了。”
灰鸽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子时三刻,那顶拿着兵部尚书张延年腰牌的黑漆小轿,准时停在私宅的后门。”
萧尘拨弄蚂蚁的草棍停顿了一下。
“进去的是什么人?”
“一个戴着生铁面具的人。”
灰鸽复述著天字号暗探传回的细节。
“身形瘦高,穿着宽大的灰布长袍,走路落步极轻。“
”咱们的地听暗桩贴著墙根,听不到任何脚后跟沾地的动静。”
“查到他进宅子干什么了吗?”
萧尘问。
灰鸽摇了摇头:“他在里面只待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暗桩听到极其细微的翻找声,随后是火盆烧炭的声音。“
”那人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应该是将赵庸留下的某种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