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光线很暗。
铁片边缘的断口并不平滑，上面还沾著一层洗不掉的暗红色血污。
“主子。”
马车外传来老周平稳的声音。
“咱们回府还是”
“去福来茶楼。”萧尘随手将铁片扔进马车角落的暗格。
“那里的瓜子炒得脆，昨天没磕够。”
老周没多问。
马鞭在半空中甩出一个脆响，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调头朝城东驶去。
福来茶楼是京城地界上最大的茶楼。
三层木楼，雕花门窗。
一楼是大堂，摆着几十张八仙桌。
中央搭了个戏台，说书先生正拍着惊堂木讲前朝将帅的演义故事。
二楼是雅座，用屏风隔开。三楼是包厢，非富即贵上不去。
萧尘没上三楼。
他顶着那头没怎么梳理整齐的乱发。
外衣大敞着，把挂在腰间的玉佩扯得叮当响。
一路晃晃悠悠走上二楼。
选了个靠街边窗户的位置。
“哟，世子爷！”跑堂的伙计眼睛毒，早早迎了上来，腰弯得快贴到地上
“您今儿个想喝点什么？昨天刚到了极品的六安瓜片”
“少拿那些苦树叶子糊弄本世子。”
萧尘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双腿直接架在桌沿上。
“来壶上好的西湖龙井，再弄两碟你们这儿最招牌的咸味瓜子，快点去。”
“得嘞！您稍候！”跑堂伙计一溜烟跑了。
二楼原本有几个穿着长衫的书生在低声讨论诗文。
看到萧尘这副做派，纷纷皱起眉头。
有人认出了他，拉着同伴的袖子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很低。
“那位就是安王府的”
“噤声，连王大人的轿子他都敢撞，你惹他干什么，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萧尘全当没听见。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在手指间翻来覆去地抛著玩。眼睛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的街道。
一壶热气腾腾的龙井和两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瓜子很快端了上来。
萧尘抓起一把瓜子，单手剥壳，动作熟练得惊人。
瓜子仁扔进嘴里，瓜子壳被他随口“呸”地一声吐在桌边。
这副德行，确实把京城第一号纨绔的皮囊披到了极致。
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背着破布褡裢、穿着灰布短打的卖货郎走了上来。
卖货郎肩上扛着个草把子，上面插著几串冰糖葫芦。
手里提着个竹篮，装满了一些粗劣的脂粉和木雕小玩意。
他弓著腰，一路陪着笑脸，挨个桌子问要不要买点东西讨个好彩头。
走到那群书生桌前，被对方嫌恶地挥手赶走。
卖货郎也不恼，赔著笑脸转身。正好走到了萧尘的桌边。
“这位爷。”
卖货郎讨好地凑近半步，身上的汗酸味混著糖葫芦的甜腻味散开。
“给家里的丫鬟买盒胭脂吧？上好的桃花粉。”
萧尘眼皮都没抬。
他左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右手捏著三颗瓜子。
“啪。”
一颗瓜子磕开，仁吃掉。
瓜子壳被他随意地按在桌面最左侧。
卖货郎点头哈腰，手扶在桌子边缘。
食指在桌底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萧尘嘴里咀嚼著瓜子仁，右手拇指和食指捻起第二颗瓜子。
没吃。
直接扔在茶盏底座的正南方。
紧接着，屈起中指，在杯壁上连扣了三下。
声音极轻，完全被楼下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声音掩盖。
卖货郎眼睛盯着萧尘腰间的玉佩，手伸进竹篮里翻找。
拿出一盒胭脂。
“爷您看，这成色多正。
他将胭脂盒推到萧尘面前。
推的时候，手腕有意无意地碰了一下那个茶盏。
茶盏往桌子中心滑了半寸。
暗语交锋。
在周围数十个茶客的眼皮子底下，大靖朝最核心的地下情报网正在全速运转。
长夜阁的情报部，分作“天地玄黄”四阶。
用瓜子、茶具、指骨敲击构建出的这套暗语，属于天阶密码。
只有阁主和四大头目知晓。
萧尘第一个动作：
左侧放置瓜子壳。代表提问“南疆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