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
人们拖家带口,背着沉重的细软包袱,推著独轮车,抱着孩子,甚至拖着年老体衰的父母,疯狂地涌向西门。
哭喊声、牲畜的嘶鸣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
还有为了争夺逃生通道而爆发的咒骂和推搡声,混成一股毁灭的交响。
“让开!别挡道!”
“快!快!倭寇要进城了!”
西门桥上,护城河边,黑压压的人群挤成了一团。
有人被挤得双脚离地,只能靠前面的人架著。
有老人和孩子被挤倒在地,瞬间就被后面的人潮吞没。
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发不出来,只剩下几只鞋子被无情地踩进泥泞里。
消息灵通的豪绅大户,是第一批逃出的。
他们有马车,有骡子,有家丁开路。
平日里讲究排场的轿子被粗暴地塞满了箱笼,家眷们哭喊著挤在金银细软之间。
车辕上坐着面色铁青的当家老爷,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
溅起一溜烟尘,硬生生在平民的人潮中撞开一条血路。
紧随其后,是县衙的官吏和衙役
这些平日里在街头趾高气昂、吆五喝六的父母官们,此刻却是最不讲官德的一群人。
他们脱下碍事的官服,换上便装,甚至抢过百姓的驴车。
带着家眷,骑着快马,嘴里喊著官差办事,却比任何平民都更快地冲向城门。
“那是王师爷!他上个月还收了我的孝敬钱!”
“李捕头!你他娘的别挤我!”
百姓们看着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争先恐后地逃命,心里的愤怒和绝望,几乎要压过了对倭寇的恐惧。
后面闻讯赶来的百姓更多,密密麻麻多如蚁群。
为了能率先出城,为了能在这场生死竞速中赢得一线生机,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