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戚戚坐在马车一侧,目光却一直落在对面。
余樾正搂着阿缇娜低声说笑,甚至时不时动手动脚的余樾身上。
她看着余樾那副轻松惬意,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犹豫再三,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希冀:
“余将军我们真的要和蛮族死战到底吗?”
她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也是她最恐惧的未来。
“以您在军队中的地位和威望,就不能想办法,从大干调动一些兵马过来吗?”
她终究还是不愿意看着北境的将士们去送死,去做炮灰。
哪怕只是调动一部分大干边军过来,哪怕不上战场,只是驻扎在边境,形成威慑。
也足以让蛮族知难而退,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她内心深处最渴望的解决方案。
余樾听到她的问题,停止了和阿缇娜的调笑,抬起头看向萧戚戚。
他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用那种你怎么还不明白的语气说道:“放心吧!萧戚戚。”
他语气笃定:“蛮族会退兵的,最迟明天你应该就能收到他们拔营撤退的消息。
余樾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时间预测。
“为什么?” 萧戚戚下意识地追问,她需要理由来支撑自己的信心。
“因为他们不是傻子。” 余樾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朝克图和那个赵猛,都是聪明人,是枭雄,不是莽夫。”
“他们或许能看出我们是在虚张声势,是在赌他们不敢承受最坏的结果。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他们不敢赌。”
“因为赌注太大了,是他们的整个部落联盟,是他们入主中原的野心和根基。他们输不起。”
他精准地抓住了朝克图和赵猛最大的软肋。
他们是统治者,是既得利益者,他们追求的不仅是胜利,更是稳定的统治和长远的利益。
和余樾这种光脚不怕穿鞋、甚至可以拉着所有人下地狱的疯子对赌,他们天然就处于心理劣势。
余樾总结道,语气轻松:“所以他们最明智、也最可能的选择,就是暂时退兵。”
“虽然憋屈,但能保住基本盘,等待下次机会。”
他仿佛已经看透了朝克图的心思。
萧戚戚听着余樾的分析,心中稍安,但疑虑未消:“可是万一他们真的不信邪,或者被激怒了,非要打呢?”
她想到了那个脾气暴躁的阿古拉泰。
“万一?” 余樾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仿佛万一是个词很有趣。
“那也没关系。”
他往后一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轻描淡写地说道:“如果他们真的疯了,非要打”
“那我就会让孙玉,带兵过来。”
他说出了一个名字孙玉,大干北境边防军的重要将领之一,也是余樾昔日的部将,对其忠心耿耿。
“虽然我现在已经不是大将军,没了调兵的虎符。”
余樾的语气依旧随意,但其中蕴含的自信却不容置疑。
“但是以我的面子,私下里让孙玉调动一部分他麾下的精锐边军,借道北境,协助防守。”
“这点事情,还是不难办到的。”
余樾透露了自己的后手。
他并非真的毫无准备,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动用这层关系,因为这可能会给孙玉带来麻烦。
但真到了北境生死存亡、他许下的承诺无法兑现的时候,他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听到这话,萧戚戚一直悬著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原来余樾真的有后手!
他并不是真的打算让北境军队去送死,他早就计划好了退路!
所谓的鱼死网破,更多的是谈判桌上的心理威慑和阳谋,逼蛮族就范。
而一旦威慑失败,他也有能力调动大干的边军来实际干预!
虽然这可能会带来其他政治风险,但至少北境有救了!
想通了这一切,萧戚戚看向余樾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个男人行事看似荒诞不羁,言语粗鄙下流,心思难以捉摸。
但每一步似乎都经过了算计,看似冒险,实则留有余地。
他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包括她这个女帝,也包括对面的蛮族大汗。
“我明白了” 萧戚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靠在了车壁上。
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消化著这巨大的信息量和情绪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