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宏邈太了解朝堂那一套办事章法,一切都还有可插手的地方。他心念飞转,随即被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发现自己还未回答大苍人,就已经在想操纵棋局的途径有哪些。
他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达兰摩挲着他的红宝戒,向前逼近一步,“族谱、人证等证据,只在我们这里保存。贵国的陛下只知有枕边人来自外邦部落,并不知一番追根溯源后,她与我们国君脱不开的亲缘。”
“按你们中原人的规矩,殿下已无缘储君之位。”
“贵国陛下仍给你出宫建府的尊荣,可谓是慈父心肠。”
“三殿下不念及他的用心,也想想日后妻儿的前程,想想他们若是公开了会遭受的非议,再想想仍旧握在手中的东西。殿下帮了这一次,这个秘密,便仍旧是秘密。”
后宫不是没有来自外邦的妃嫔。
甚至有几个位分低微的胡姬。
她们每个月都要用避子药,因为皇室血统不容混淆,不得留下有外邦血的子嗣。
赵宏邈只是侥幸。
侥幸在母妃身份暴露前,已有了年岁,常往父皇跟前跑,父皇心软了;侥幸当时的皇后为夭折的大皇子而伤心失神,又伤了身子,无法再有身孕。
他从前总疑惑,坤宁宫的规矩那么大,母后教养淑真比教养他还要严苛。
他觉得是母后偏疼他,是皇子师从朝臣,男女不同,原是他一开始就注定是个富贵闲王。
大苍使团的人离去了。
赵宏邈还独自在茶楼静坐。
坐到店小二小心翼翼来催促,“客官,我们快打烊了。”
他置若罔闻。
常春亮出了王府令牌,店小二缩了脑袋,来时噔噔噔的脚步声,下楼都轻了三分。
这便是权力和身份给他带来的好处。
赵宏邈看着他养尊处优,只有拉弓挽箭磨出来的薄茧。
他枯坐大半宿,浑浑噩噩地上了归府的马车,浑身都很冷,想回去看一看静宜。
有人在他越过府门时,叫住了他。
灯影晃动间,映照了一张少年郎清秀的脸,是姜俊郎。
他从前曾问过谢临,为何与小他好几岁的姜待诏如此亲近。
谢临说:“性格纯粹,棋风天然,是难得一见的顶尖棋手,假以时日,能站在棋坛巅峰。”
谢临是谁?
十五岁中举,得陛下赏识授官,是谢家最钟灵毓秀的晚辈。
就是得谢临这样夸赞的人,这样的天才棋手,在那个冷如冰霜的秋夜,提灯追着他请求——“殿下,我想以棋手的身份重新回翰林院去,殿下能不能帮帮我?”
绝无可能。
赵宏邈咬紧了牙关,才没有失态。
他觉得一切都在跟自己对着干,姜俊郎归京归得不是好时候。
他撑着残留的力气,同他分析利弊,好言相劝,一夜过后,他坚持如此。
姜俊郎甚至等不到第三次请求他。
赵宏邈在朝会听见父皇宣布棋手名字时,就像听见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三皇子府的书房里。
常春把碎茶盏收拾干净后, 重新替赵宏邈倒了一杯热茶。
赵宏邈把双手撑在额间,脸埋下去,看不清楚表情。
“殿下, 可要小人把幕僚们都叫过来商议对策?”
“不必, 让王妃与世子先用晚膳,别等了。”
常春应了,却没有退出去, 还立在那里看着他从小伺候到大的三皇子。
枭雄宁可我负天下人。
君子不做违心之举。
只有这样两头不到岸的普通人,才会既自私又愧疚,反反复复地折磨自己。
常春:“殿下,趁早决断吧。”
赵宏邈静了好半晌,却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会这样。”
第一次是让他干扰棋局。
第二次是让他找宝镯。
还有第三次,第四次吗……“这些大苍国人明明说,只要我促成乌禅赢棋,这件事就永远是个秘密,而不是一把随时亮出,胁迫在我喉咙上的利刃。”
“常春, 你说三日之后,本王会怎么样?”
“殿下还未试着找, 不应该就这样丧气的。”
“我过往遇到难题,有幕僚,还有阿五给我参详。”
赵宏邈眸色复杂, 没头没尾地喃喃了一句, “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我没想害他。”
常春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药是他趁着姜待诏去给太医局小徒弟开门时,下在那杯茶水里的。
他下完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