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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修士各自对视一眼,默契地散开了。

    谢临快步穿过了长廊,来到门扉半开的石室前。

    清虚道人就在里头,双腿盘坐在蒲团上,寒冬腊月也只穿一件薄薄的夹棉衣袍,不咸不淡地开了口:“我算到今日有一桩因果来寻,却想不到是你,谢五郎。”

    “道长早年云游,抓了厉害的大鬼,是以谢某这个阴阳眼的半条命作诱饵抓的。当时道长为免我遭到大鬼麾下的小鬼报复,教了我各种保命法门与咒术,说欠我谢临一个人情。”

    谢临从大氅里露出了他冻得毫无血色的手,里头攥了一只雕花精巧的三足小银炉子。

    “谢某本该知足,今日却不得不来,讨这笔陈年旧债。”

    形势危急,他手边能够选择作为镇魂器具的物什不多。

    谢临打开香炉盖子的下一刻,清虚道人便掐了一个引魂诀,香炉轻嗡一声,一团团淡如白雾水汽的残魂,慢吞吞从香炉里钻出来,困在石室结界内壁,茫然地东游西荡。

    作男儿装扮的少女身影模糊。

    一重一重涣散的魂魄,都陷在执念里,并不留意他与清虚二人的对话。

    ——“这里本就是个错子,乌禅不会发现的,还差一点。”

    ——“殿下为何要对我说抱歉?”

    ——“殿下不想我赢吗?”

    ——“我……我对不起阿棠。”

    清虚用拂尘,导了一抹安魂香雾去探看。

    他另一手掐算,唇中默念一番,“她命局特殊,确有一番生死劫,只是剩余一魂一魄去了哪里?”

    “在病榻身躯之中。”

    谢临手指蜷缩,声音低哑,“我几乎试了所有我知道的法门,涣散残魂再引不进去。”

    清虚摇头,“她如今是半死之身,残魂被执念所困,自然不愿意重新回去,除非她所求之事得解,残魂清醒后自愿回去,或许这个生死劫还能有一线生机。”

    所求之事得解。

    如何解?十二时辰到如今,只剩下大半日,谢临自问粉身碎骨,倾尽谢家之力,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去扭转陛下与满朝文武的决定。

    谢临:“若是用忘尘咒呢?”

    顾名思义,忘却红尘烦恼,洗掉所有记忆。

    清虚算是明白了何为关心则乱。

    “忘却红尘烦恼身,残魂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强行导回去,哪怕醒来,也与痴傻懵懂的小儿没有差别。谢五郎,生死天注定,莫要强求,你将她剩余魂魄导出,劝她放下执念,她还能恢复清明神志,作为一只清醒的鬼,与你相处多几个时辰,说一说临别的话。”

    “道长方才说,她命里有生死劫,不是死劫。”

    谢临静默了好一会儿,衣袖一挥,重新把石室结界内的残魂收拢到三足小银炉里,就要离去。

    “谢五郎?你去何处?”

    清虚唤住他。

    谢临顿步,“道长与我的因果债,还先记下,日后我若有机缘带她来再拜访,还请道长受累,陪我演一场教孤魂野鬼积累功德的戏码,就当是道长把那半条命,实实在在地还给我了。”

    孤魂野鬼要积累什么功德?

    执念深重者,强行弥留人间,幸运的话,实现执念或放下执念,还赶得及转世投胎。

    不幸运的话,等到真正的大限将至,弥留不得就魂飞魄散了。

    只有命悬一线的半死生魂,想要借尸还阳、逆天改命时,才需要大功德转圜。

    清虚心念电转,猜出了他的盘算,厉声劝阻:“你想剖活人命魂去养着她?不要命了不成?”

    谢临没有回答,用冻得僵硬的手指把小香炉拢入怀里,走出了石室。

    几个时辰之前,姜令珠的残魂在清华殿各处飘散。

    他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搜集进香炉里头,她听不见他的呼唤,却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她说,去求了三殿下向陛下进言,但赵宏邈敷衍她。

    她还说,进宫前去了谢府门庭找他,但赵宏邈说,他不在府中。

    谢临不能细想,不能深思,否则愧疚就会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若是不端着那点不可逾矩的君子之礼,把她接到自己私邸里,好生安置,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

    若是待她再亲近一些,她回京第一个求的人,会不会就是他自己。

    把她身躯里的一魂一魄再导出来,他会看见清醒的姜令珠,她的身躯却也回天乏术了。

    补齐魂魄不是只有一种法子。

    他可以借出一魂一魄,只要把残魂记忆消除,魂魄便不会相斥。

    再择一地,布阵设结,就能把姜令珠留下来了。

    先留下来,争取更多时间,叫她慢慢养好神魂,慢慢恢复记忆,叫她在人世间悲欢离合里,慢慢释怀自己的遗憾,天意垂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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