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耳口鼻的知觉像是最微弱的火苗,在轻轻一个瞬间,就熄灭了去。
原来是同一种头疼。
和亲棋局上,那种仿佛贯穿头颅,叫她忍受得浑身冷汗的隐痛,原来与她每次强行回忆旧事的头疼,是同一种。
平安巷外,光线不算明亮的王府马车里。
阿珠对着近在咫尺的赵宏邈,神魂俱震,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一点儿音。
为何?
为何要阻止我?
常春是不是在我的那杯茶水里下了什么?
她撑住车厢壁板,指尖涌出泛了黑雾的红线,拧成一束,直直刺向赵宏邈。
那一截属于活人的颈脖,正暴露在衣襟之上。
温热,柔弱,且无知无觉。
红线如利箭,在堪堪触及他喉头时,停了下来。
阿珠泄了浑身力气,瘫坐下来,魂魄在慢慢变得透明,有一股说不出的力量正源源不断从她魂魄里抽离,凝成一束白雾穿透了马车壁板,离她远去。
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不能变成厉鬼,不能因为赵宏邈就变成厉鬼,她的魂魄,是谢临千辛万苦才留下来的。
马车里涌起了一股冷冷的梅花香。
被她藏在怀里的五彩琉璃宝镯微微震动了一下,一只黑底金花阔衣袖凭空伸来,将她轻柔地罩住,老太妃历尽世事的苍老声音从容而安定,“你需得赶紧回去。”
“太妃娘娘。”
阿珠说不出更多话,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你与那谢公子说的平安巷宅邸在何处?”
老太妃拍了拍她,“把眼睛闭上,本宫带你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夜半的严州码头, 江水浪潮起伏。
靠岸停泊的船只被笼罩在冷雾里,船头孤灯影影绰绰,照不见那一抹飘远的鹅黄色魂魄。
她的游魂赶回京城。
谢临还立在空旷船头, 心里好像有一块什么也随她一并带走了。直到巡检司卫兵提灯经过, 询问了他一句,他才摇头,缓步回到船舱。
谢临很少去回忆那段时日, 她在清华殿昏倒后,一直醒不来的时日。
船舱内没了叽叽喳喳的少女,显得很安静,就如那时,她养病的屋中静默无声。
清华殿里。
少女束了男子发髻,用眉黛勾勒了有少年郎锐气的眉峰,浑身骨肉却未长出男儿重量,白着一张小脸靠在他怀里时,轻得像一捧棉花。
“姜令珠。”
他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唤。
是接连对弈太累?
还是回京路上染了风寒,没有痊愈就赶来?
谢临搂着她没有放手,身侧的何公公几番催促, “谢大人,谢大人!让太医看看小姜待诏!”
太医没有得出确切的结果。
“脉象乱且虚, 看着像是极度劳神所致的损耗,但又内蕴邪火,未辨明症前, 不好贸然下药。”
棋手昏迷了, 关乎家国大事、公主出降的棋局却依然要进行下去。
大苍使团不愿意封棋暂停,达狼态度强硬,有理有据地要求朝廷在一刻钟之内派出新的棋手。
谢临看着何公公指挥他的小徒弟三喜与一众宫女把她转移回了偏殿休养。
他则被禁锢在录事官的座席上。
——“谢临, 我还差一点……”
她说还差一点。
她的棋艺造诣在他之上,若是平局,她不会如此执着。
计时香盘燃尽,一局终了。
谢临指尖微微发凉,记下了翰林院派出的新棋手中规中矩地走出的“和局”。
他等不到御驾全部撤出清华殿,就从偏门离去。
姜令珠依然没有醒来,额发被冷汗湿润了,弯曲地贴着,整个人陷落在锦被里。
三喜守着在床缘,知晓二人相熟,十分机灵地让出了位置:“何太医方才来再过瞧过,还是没找准病灶,说静养为宜,若是劳神,大睡一觉就会自然醒过来。”
“可有说别的不妥?”
“走时有些犯嘀咕,说这几日开的都是温和宁神的汤药,按理说不应该有邪火。”
“她这几日饮食汤药,让太医查了吗?”
“已都送去了。”
三喜犹有心惊,指了指桌案,“屋里茶壶、碗碟,就是香炉,都被皇城司的人收走去验毒了,清华殿上出了纰漏,陛下不高兴,一应过手的人全逃不了干系。现下谢大人眼前的这些物件,都是司礼监刚才换进来的新物件。”
谢临点头,很快又蹙眉。
她不能一直以昏迷状态留在宫中,身份会暴露,正欲起身去太医局打点,却见屋舍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