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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他一甩衣袖,叹着气大步离去。

    小燕雀阿珠徘徊在回去的路上,东一圈,西一圈的,没有回待诏们的院儿,去了秘书省。

    她已成了秘书省稀客,老孔令史一见她,就掏出了叆叇镜看,“小姜待诏,都长这么高啦。”

    “老令史除夕吉祥,新岁安康,谢大人呢?我想找他。”

    “你都会说,今儿除夕了,谢大人不留值,夜里还有陛下设的大宴呢。”

    老孔令史乐了,抬抬下巴,示意她看道山棠书阁内,已添了新的人在正襟危坐。

    三年多,她长大了好些。

    谢临也不是那个每逢宫宴都要去作记录,不得吃不得喝,在秘书省论资排辈最小的官员了。

    但小燕雀还是不想归巢。

    阿珠磨磨蹭蹭去到凌虚阁,又不知给公主留什么。

    夜晚大宴百官,公主定然要提前打扮准备,等看到她留信的时候,都来不及见面。

    她翻出压在废木料里的纸笔,把变戏法的关窍写出,随身带着练习的零碎小道具留下。

    这些,很够公主琢磨嬉耍一阵了。

    待诏院儿里,还留着的人,都知道她与何待诏就出宫了。

    阿珠又收到许多道喜,芳葵最舍不得,眼眶都红了,“我给你缝的毡帽儿还没做好,我得抓紧了。”她顾不上忌讳,把毡帽直接往阿珠脑袋上套,比了比大小,“刚好,等我锁边收针,来得及。”

    她捧着毡帽要走,阿珠从后头一把抱住她。

    芳葵吃惊,打开她的手,“半大小子了,不知道轻重。”

    打完了,却转过身,摸了摸她的脑袋。

    阿珠在她那里赖了一会儿才回自己屋里。

    除却随身衣物,私人物件少得可怜。阿珠在枕头底下塞了些银钱,留给芳葵,自己拢着被子,对鼓鼓囊囊的包袱皮子发呆。没补完觉的困意涌来,预想中恋恋不舍的一日,竟然被她睡过去了大半日。

    醒来天都黑了,院子里飘来羊肉锅子的香味。

    今夜轮到她和何待诏大宴同僚。

    阿珠吃得十分饱,借口要消食遛弯,去了宫城南门。这里是连接皇城与民宅街区之间,最宽敞的门。每逢宫中大宴,各家马车就停在外门与二门之间的气派宫道上。

    她一辆马车一辆马车地望过去。

    华美富丽的暖毡顶盖,千姿百态的檐饰铜铃,统一抱着手臂,缩在驾车室打盹儿的车夫小厮。

    不知道哪一家才是谢家的。

    冷风吹乱了她额头的小碎发。

    阿珠把芳葵赶制的小毡帽戴上,在宫墙角落跺了跺角。

    这里听不见宫宴大殿的觥筹交错、丝竹管弦,猜不到宴会到底要进行到何时。

    她站得腿麻,换着左右腿蹦蹦跳,跳着跳着,听见了欢声笑语,抬头见一片珠光宝气。

    满身珠翠绮罗的贵女们提着灯笼,拂过衣香鬓影。女眷们是先离场的,那很快,就该是群臣了。人渐渐多起来,能容纳好几架马车并行的宫道,热闹得像商铺林立、游人如织的御街。

    阿珠踮起脚尖看。

    谢临在那里,她在第一眼就发现了。

    为除夕点亮的长长宫道上,除了官眷们手里提着的灯笼,墙头每隔两臂的距离,皆高高悬着一盏红栀子纱灯。谢临眉目沉静,身姿挺拔,一边与身旁人说些什么,一边往外走。

    那些光影在他侧脸上不停轮换,给他发冠与披风都镀上温柔轻巧的流光。

    阿珠被重重人潮堵在后头,有些着急地又跳了跳。

    “谢临。”

    她用自己的声音,轻轻喊了一声,转瞬便被淹没在四周形形色色的欢声笑语里。

    谢临往她这边隐约瞥了一眼,

    她再踮起脚尖,他却已淡然将目光收了回去。

    他没瞧见她,阿珠轻轻呼出一口气,却觉得整个宫道的流光溢彩,都好像聚在他一人身上。

    我明日,就要出宫啦。

    多谢你为我谋划这些。

    去了王府,在我请辞离去之前,你会来看我吗?

    阿珠原本蹦跶出来的一身热汗,被风一吹,冷了下去,头脑也跟着清明了不少。

    宫道上人来人往,视线众多。

    她明日就出宫了,正是关键时候,不能功亏一篑。

    她克制往后退了两步,逆着人潮出来的方向,走回她要待最后一夜的宫城。

    因为有意想记清楚这里的一草一木,记下它白日的宁静肃穆,记下它夜晚的纸醉金迷。

    阿珠的步子走得很慢。

    宫灯拉长了她的影子。

    渐渐地,周遭喧闹褪去,归于空旷。她站在宫道尽头最后一盏红栀子纱灯下看,自己如竹竿似的斜长影子后,竟无声无息地嵌着一道更斜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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