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从未听阿棠……就是淑真公主,私下里提起过荣太妃。”
“荣太妃将门出身,性格孤直,先太祖崩逝后便称病避世,晚年更是长居寿安宫,钻研佛礼道法,茹素清修。她从不出席任何宫中筵席,更立下规矩,不许皇子、公主们去晨昏定省,以免打扰她修行。”
阿珠已经听糊涂了,“她以祖孙相称,喊公主孙女,理应日常待她很是亲厚才对啊。”
“陛下并非荣太妃所出,这对祖孙的血脉在萧家。刚才说了,萧家女儿历代都有进宫。淑真公主的生母慧妃虽然病弱,却是与荣太妃同宗同族的萧家女,算起来是太妃的侄女。淑真公主身上流着一半萧氏的血,不论平日是否走动亲近,只论族里排下来的辈分,荣太妃以长辈自居,唤她一声孙女,并不为过。”
阿珠恍然。
“你说她的魂魄寄存于那失窃的宝镯之中……”
谢临话锋一转,“以此推断,能作为两国和亲定盟信物的镯子,绝非陛下临时自库房挑选的珍宝,应是荣太妃赠予淑真公主出嫁的私物。”
“装宝镯的匣子有一股冷梅香,荣太妃她喜欢梅花吗?”
“据说,荣太妃的寿安宫种了许多珍奇品种的梅花,花色繁多,是宫中难窥见的一绝盛景。”
白日不能说人,夜晚不能说鬼。
谢临话落,船舱外掀起了一股冷风,透着门缝灌入,属于梅花的清幽冷香盈动,缠绕在阿珠与谢临的鼻端。阿珠没有用意念操控,虚扣上的门扉却被缓缓推开。
那一袭在暗夜也流光璀璨的黑底金花裙出现在一人一鬼的视野里。
荣太妃一双见过了大风大浪的鬼目,缓缓扫过她与谢临。
“老人家鬼,你是荣太妃吗?”
“既然都猜出来了,还废话什么?”
荣太妃眼尾露出两道笑纹,径直旋身而出,“本宫说过,会带你们去宝镯所在,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荣太妃将阿珠与谢临一层一层往下引。
此时月上中天, 船停靠在严州港,经过巡检司与严州水师的搜检一无所获,正待黎明, 将所有船员、杂役与船客分批带到巡检司单独审问, 把证词交叉比对。
是夜,人人舱门紧闭。
太妃的裙摆逶迤,光临了船舱最底层, 那是船员居住的地方。
舱门较普通客舱单薄,能透出内里人交谈的声音。
阿珠跟在谢临身后,一间间飘过去。
这间在赌牌九。
这间在骂大苍国人耽误船期。
这间静悄悄的,不知是去前头打牌了还是睡觉了。
这间……方才听过不久的女子声线,在讲述雁南归的故事。
“大雁们拍着翅膀,排成了长长的‘一’字,越过山头,飞过江面,无论飞出多远,它们都要回到南方暖和的家里过冬。”
“然后呢?”
奶声奶气的小孩儿追问。
“然后啊,不知过了多少日, 多少夜,它们终于降落在了长满柔软水草的湖畔里, 用清澈的湖水为自己清理羽毛,便把脑袋缩在翅膀底下,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是夜里给谢临送白粥小菜的厨娘。
“桃桃已听了三遍了, 阿娘困了, 你也该睡了,把你的小毯子拿来。小毯子呢?”
“拿给小豆子当披风了。小豆子,小豆子。”
屋中一声呜咽, 是小狗。
“你也不嫌脏。”
“不脏,才不脏,爹爹给它洗过澡了。阿娘,我想爹爹了。”
“娘也想。等一等吧,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母女二人的对话平淡而温馨,叫阿珠不忍心打扰,所幸谢临与荣太妃也没有着急出声。
阿珠等了好一会儿,听见船舱内变得安静了,才转头问荣太妃。
“太妃娘娘,是厨娘偷了宝镯吗?若是见财起意,见事情闹得这样大,很是应该趁着夜深无人,把宝镯放在天亮容易被发现的地方,然后偷偷溜走才对。”
荣太妃的鬼目仿佛能穿透门扉,看见屋中相拥而眠的母女二人。
“宝镯的确在此屋中,至于为何,还请你与谢公子问个清楚明白。我所思所想,缘尽活人皆听不到。”
谢临抬手,敲了敲门。
这个时辰,这个形势,深夜的不速之客让人警惕。
敲门声一连响了数次,屋内才重新点亮了小灯,传来厨娘的一声问:“谁?”
前头赌牌九的那间屋子一阵喧闹,不知谁是大赢家,动静却恰好盖过了谢临这头。
谢临走近两步,摘下腰间官派,从门缝处往里塞。
厨娘显然是吃了一惊,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