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簿册长什么模样?会放在哪里?我可以和常姑娘去偷出来,对吧?”
阿珠转头去看树影下的常小满,想问她,忽然愣住了。
她飘过去,伸出自己的手腕,同常小满的胳膊虚虚挨着一比对,对方的魂体变淡了,连院墙的青砖轮廓都能透出一二。明明来了还用过安魂香,怎么会消耗得这般快?
“常姑娘,你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如常,我也不知,为何会这样?”
常小满举起手,是她知道蔺怀素逃跑,心头绷着的执念淡了吗?
阿珠揪住了谢临的袖子,“快快说,我去偷,常姑娘快撑不住了。”
谢临凝眸看了一眼,“有了簿册,锁定对应的人,还要挨家挨户去找,我们几个太慢了,常姑娘未必能撑得过,还是要发动县衙的人。我与秦捕快先去试。”
京官的令牌能在夜晚敲开梧桐县衙的大门,惊动知县。
从榻上折腾起来的陈知县却并未露面,只推了个师爷试探深浅。
师爷很客气,听完了来意,脸上是公事公办的笑。
“两位大人,不是咱们地方不讲情面。没有临安府盖印的海捕公文,单凭上一句话,就要搜查全县户册,挨家挨户寻一个女娘。这万一扰了本地乡绅安宁,百姓们怨声载道的,对大人们的官声也不好听啊。咱们按规矩来,按规矩。”
按规矩,走公文,递递传传,少说十天半个月。
谢临不是强势逼人的性格,要拿谢家兄长们的关系去压,不是不可,但还有更好的。
他指了茶盏,“我与秦捕快夜半赶路,劳您换一壶热些的茶水来。”
这是要支开人,私下里说话的意思。
师爷探了虚实,正要回头和知县老爷回禀,拎了茶壶就走。
秦坚白已料到了会碰软钉子。
“这样,让阿珠姑娘跑一趟。我往牙行门口蹲着,天一亮就雇人,有钱能使鬼推磨,凑十个八个不难。”
阿珠也着急,揪了揪头发,“我能不能扮鬼去吓他?或者常姑娘附身在他身上。”
不过常小满的执念淡了,再强行附身不知会不会遭到反噬,反而消散得更快。
谢临两个都没选,定定看着秦坚白。
“秦捕快,令尊……当真没给你留下任何一件护身符吗?”
秦坚白长了张嘴:“谢公子,你知道我是谁?”
谢临颔首。
他知道秦坚白是被安排入临安府时,就刻意查过了,“令尊为寒门学子刊印的《劝学新注》是我经手校对过的,我觉得,易地而处,他也会与我想到这一处去。”
秦坚白是秦相的儿子。
他为何不走文职考科举,去当风吹日晒的捕快,谢临不知道。
但谢临很确定,当捕快经常要面对突发意外,秦相不会放心让他就这么去闯荡。
“秦捕快不想拿家里声威压人,但有些东西,当用则用,否则如空守宝山而不入。”
“宝山于你,不值一提,于他人却可解燃眉之急。”
秦坚白看向了烛火晃动的地方。
他看不见鬼影,不知道常小满在如何消散,这样的姑娘,理应没有任何遗憾地转世。
他伸手从怀里掏。
除了那本破破烂烂的办案手札,其实还有一封用油皮纸包裹的手书,“爹一直让我随身带着,但我从没想过要用,想着,要当个像师父那样,靠自己本事的好捕快。”
他甚至在入职临安府的第一日,就暗暗发誓,绝不动用。
手书里,没有官腔公文,只是一封模糊客套的书信,以父亲口吻写的,“……犬子行事稚嫩,不通庶务,若遇窘困,望阁下拨冗襄助,秦某不胜感激……”
话语客气到了极点,落款盖的却是官印。
秦相公的大名如千钧之重,赫然落在红泥方印外。
这是任谁都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半刻钟后。
师爷带着手书,走入了一间明堂。
陈知县正在太师椅上打盹,准备回头补觉,“还没打发走呢?”
“说让大人看这一封信,看完过后就都明白了。”
师爷将信将疑,却见陈知县懒洋洋地打开,打了一半的呵欠像下巴突然脱了臼,卡在半路,人差点没从太师椅上摔了,才抬手把下巴阖回去。
“快,县里的主簿、捕快、差役,今夜当值的不当值的,都给我叫醒了!”
“梧桐县近两年新报上来的户籍,来历不详、但有保人,年纪在十五到十七岁的女娘,从户籍册上排查出来,按着地址去找人,都给我叫到公堂来。”
梧桐县衙的灯火渐次亮起,人人脚步匆忙,比点卯时分还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