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子骨碌碌转了两下,转头问谢临,“谢啊呜,商人走水路是不是都要文书路引之类的?”
“自然,更何况对方是盐商。”
谢临不疾不徐地解惑,“朝廷行盐榷,对盐商行踪的盘查严密。每过一道水路关卡,或停靠州府码头,都要出示盐引与通行公凭。船何时通过、停泊何岸,沿途巡检司的案册定然有记录。”
阿珠一拍手:“那这个事情,官府找起来最快呀,小秦捕快就可以。常姑娘你现下不是孤魂野鬼了,我们都能听到你说话,我们让小秦捕快从盐商通行港口的文牒和水路巡检司查起,肯定能寻见船的下落。”
她操控谢临常年搁在堂屋门角的大绸伞,让伞打开,在常小满的头顶飘浮。
“这把伞很大,可以再遮一个鬼不在话下,常姑娘与我们一块儿去衙门。”
阿珠坐言起行,正要动身,院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
谢临:“我去。”
院门外。
谢临没见到人,先见到高高一摞卷宗,堆得歪七扭八,摇摇晃晃的。
“谢大人!”
秦坚白一只手扶住了将要倾倒的卷宗,从后头露出脸来,脸上挂了两团大大的乌青黑眼圈,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语气却很兴奋,“我偷了主簿房的钥匙,翻了一宿封档的卷宗!对上了,真全对上了,当年拐卖案姑娘的画像,就是前阵子回来的那些。”
谢临侧了身,让他进来。
秦坚白大步跨过了堂屋门槛,想把卷宗放下,却瞧见了虚空飘浮的一把大伞。
他消化了一整夜,已有些淡定了,接受了这天地间就是有游魂的真相。
他把卷宗小心放好,左右理了理自己皱巴巴的捕快服,朝着伞,深深作了个大揖。
“谢大人的鬼友指点迷津,昨夜催促我去查封档卷宗,果真全对上了!只是不知,大仙何时能将我师父的鬼魂一并寻来?”
谢临在他身后,默然片刻,抬手指了指另一边。
“方向错了,秦捕快,我的小鬼友在右边,左边这位是常姑娘,尊师还不曾出现在这里。”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从来没一次跟这么多鬼共处一室的秦坚白:“……”
作者有话说:
设定上,小谢是能碰到和感知阿珠的,像是有实体那样,后文会解释原因。开头写过,阿珠宝宝在刚认识时也疑惑这一点,但以为是小谢阴阳眼,体质特殊。挺多读者有疑问,这里解释一下。再者就是……剧情需要,很需要
第49章
秦坚白得知常小满要找的最后一位姑娘, 或许与雷入海的执念有关后,办事很快。
转运司点卯的时辰还未到,他就站在了衙门里。
按照谢临说的, 实地调阅沿途水路关卡的通行记录, 的确能找到那盐商。
他还有个或许投机取巧,却更快的办法。
盐乃朝廷严控之物,但凡大商船, 走哪条水道、途径哪些州府、最终目的地是哪里,离京时都必须在都转运盐使司留下详细备份。
有经验的老吏,熟知各地的气候风物,哪个港口这季节多雨水,风向变幻莫测,哪个港口容易滞留,都一清二楚。
何况大商船装了那么多盐,吃水极深,行船必须保守。
“您老帮帮忙,这人上了新的商船队,出京好几日, 会被堵在哪个港口歇脚补给,案子牵涉人命, 十万火急。”秦坚白亮出了临安府捕快的腰牌,还机敏地捎去了一份刚从街口买来、还冒着腾腾热气的肉酥饼,油纸底十分上道地贴了一小粒银角子。
老吏将油纸包连同底下的银角子拢入袖中, 这才捻着水道图, 问了关于大商船的三两细节,狼毫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全是秦坚白看不懂的算术运算。
“撑死了在春江港, 或者春江港往北边的小港口。”
确定了方向,余下只是脚程快慢的追赶。
两人两鬼没有耽搁,收拾妥当,各自告假后,就登上了最快往春江港的客船,这艘客船不载货,顺流急追,或许能在两日内抵达春江港。
江风猎猎,吹得客船的风帆鼓起。
日头隐没入江尽头的山坳,天边彩霞漫漫,把一层流光溢彩的轻纱,铺在了江波上。
阿珠轻灵的身影,趴在客船阑干边,脖子上挂了个沉甸甸的香囊,里头是平安巷宅院的一捧土,经过了清虚道长的画符施法,能够延长她突破地缚禁制的时辰。
活人有多少阳气与精血呢,她总不能逮着谢啊呜一人薅。
她只好在临行前,赶去薅嘴硬心软的清虚道长,不过道长说了——“这玩意,至多延长三日。”
“道长,怎么才三日呀,万一我赶不回平安巷……”
“那你就只能魂归异乡了,”清虚一摊手,“若你的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