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你,你就忘了。”
谢临不仅没放,拇指还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耳垂下,声音愈发柔和,“快些想起来,不要打岔,不然你只能用这虚弱模样,再去探一番。”
“不是……谢临,你听我说。”
他和颜悦色,说的又是正事,阿珠不好意思再生气,捏着衣袖甩了甩,“啪嗒”,纸匣子凭空掉在桌上。
几个纸扎小人偶慢吞吞爬了出来,“我知道自己记不住,找了帮手的。”
排成一排的小纸人偶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一个人和一个女鬼在额头贴额头。
*
后半夜,同一轮明月映照下。
郑氏印书坊后堂的木棚倒塌,破布凌乱,程素心抱膝在角落坐着,还是不敢相信她爹就这么被突然杀过来的劳什子道人收走了,甚至带那道人过来的,还是她兄长程文耀。
清风吹过倒塌的木棚,木屑在黑暗中莹莹发光,排成了一行只有她能看到的字:
“程姑娘,我是程老丈的鬼友,他暂时还无事。”
小字慢慢变幻:“我想明白了那块雕版的用处了,那件事,你还想做吗?上头还来得及再添上别的字吗?”
“又或者,你想直接离开这里?”
如果只是将郑氏侵吞程氏书坊的罪行诏告,很容易以两家恩怨为由,被糊弄过去。
但如果郑氏敢在善书上做手脚,他将要面对的官府审查,会严厉十倍百倍。
阿珠不知道刚刚目睹了一场伤心事的程素心会如何选择。
破木棚里蜷缩着的年轻女郎,看起来文静,柔弱,脸色苍白得过分。她失魂落魄地盯着那些小字,手指攥着围裙边缘许久,久到阿珠以为她要放弃了,程素心却抬起了头,眼眸里有死灰复燃的光亮。
“当然来得及。”
做了坏事的人,就要受到惩罚。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 我再修修~ 明天因为榜单关系,更新时间是23:00
第29章
郑氏印书坊通宵达旦, 重新赶制。
接连好几日的赶工过后,新雕版印出了《劝学新注》的全册样书,带了新鲜墨色的样书, 送到了程文耀的手里, 尔后又转递到了郑氏印书坊东家郑鸿声的手里。
“特地花三倍工钱,请了校对工人和私塾夫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三遍, 错不了。我还开出条件,挑出一处错漏给一金,哪边都没能把这一金挣到手。东家就放心吧。”
只要确保了雕版没错,样书定稿。
剩下就是大批量的,持续重复的日夜印刷和装帧,以及即将到手的真金白银。
程文耀端详着,看到郑鸿声的脸色还算满意。
果然,郑鸿声把《劝学新注》搁下,温和道:“先让工人们好好休息,我今夜在摘星楼设宴,继续打点各家, 你也跟着来。至于你父亲的事,文耀, 你可不能怪我……”
“作怪的是邪祟,我父亲早就病逝了,冲虚道人收的, 也只是邪祟, 与我父亲没有关系。”
“你会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程文耀从郑鸿声所在的堂屋退出去,远远瞧见那个倒塌了的木棚。
程素心还在灯下打理那些烂木头, 当真是失了神魂的行尸走肉一般。
等他位置坐稳了,就找个好人家,把阿妹嫁了吧,总归不能不管的。他低头嗅了嗅,满身木头墨水味道,不由皱眉回到屋内,要换一身衣袍去赴宴。
这夜,郑氏各个工坊的最后一盏灯也暗了下去。
为了接下来的大量印刷,工人们迎来了短暂的休息,不少人三五成群地离开书坊,就连巡逻守卫也稀松了许多。一阵冷风顺着门缝钻进大通铺的休息间,桌上酒杯晃动,粉末融入,盘腿在大通铺上打牌玩乐的工人,吃着烧猪头肉,喝着酒,不过半炷香,有人打了呵欠,会传染似的,接二连三,很快就鼾声一片。
程素心像一只谙熟地盘的夜猫,极其熟练地避开了巡逻的护院,溜进了排版间。
在暗夜中微微闪光的木花碎屑,始终陪伴在她的身边。
工人们都喝了安神助睡眠的药酒,大量印刷前,这是最可能得手的机会。
她屏住呼吸,不敢点灯,摸黑用手指辨别,一个个反字,一个个摸,终于找到了《劝学新注》卷末那块用来印功德芳名的副版。她将怀里的那块成色最接近的新版换上去。
“咔。”
木板卡住了。
程素心指尖一僵,察觉木框紧了半分,新版嵌套不进去。
阿珠察觉,木花小字询问:“怎么了?”
程素心正要低语,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本该去赴宴的程文耀不知为何去而复返,有人询问,“二掌柜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