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方,整个人都沐浴在今夜分外清幽的月光中。

    “你看不见也好,我如今这个模样,大概很寒碜。”

    少时分别过后,他与她不是没机会再见。

    唐知雁父兄与祖父,每隔两年,就要回京述职,她便会随亲人归京,但两人都默契选择了暂停书信,也并没有约见。他不能独揽明月,明月亦不能独照他,有幸相伴过一段,已是很好。

    “劳烦你们替我告诉她,济世堂我厢房的床底下,有一个医箱,是给她准备的,里头是一些外伤用药,西北的气候干燥,还有一些润面膏子。我本来打算托熟悉的商队带去西北,时疫先爆发了,没来得及交出去。”

    “最后一点念想,就这么简单,那时病得糊涂,偏偏漏了这桩。”

    牧寒说完,由安神香凝聚起来的魂魄,变得稀薄浅淡了许多,“我愧对师父教导之恩,但不后悔这个选择,等师父百年以后,若能再聚首,我会向他请罪。”

    告别理应是双方的,谢临看向了乱树林中三人。

    “诸位有话,不妨就在此说,他能够听见。”

    他拾起一块石子,落在了牧寒脚下,让三人视线终于有了确切的落点。

    唐知雁最先开了口:“谢公子,他临终前的心愿,了了吗?”

    谢临颔首,“很简单就能办到。”察觉到吴巧巧彷徨的目光,他轻声解释:“不是继续往延州写信。”

    唐知雁抬起眼,看向那块石子,石子周边除了月光和荒土,什么也没有。

    “还有事想做吗?牧寒。”

    “他说,没有了。”

    唐知雁笑起来,轻轻往前踏了一步,将绣鞋尖停在了那块石头前,明湛的丹凤眼映了一层很浅淡的水光,她努力仰起脸庞,“没有就很好。”

    宋闻风想不到自己要说什么,亦不知自己为何要跟来,茫然之中,又把眸光投向了谢临。

    谢临仿佛听见了什么,眉梢抬了抬,“他请宋大夫继续精进医术,莫要钻了牛角尖。”

    “谁钻牛角尖?”

    宋闻风咬牙,别过了脸,又听见谢临道:“他说,宋大夫还有几十年好活,医术超过我,是迟早的事。”

    宋闻风一愣。

    吴巧巧已泣不成声。

    阿珠干脆吹灭了她旁边的灯笼,让她在昏暗月光中,哭得更痛快一些。

    轻轻的,柔柔的微风拂过了头顶,这一次不是阿珠了,是牧寒。

    他像个兄长一样,拍了拍她的头,“劳烦公子替我转达,下一次写信,以她自己的名义,写完烧给我吧,没准地府的鬼魂都得排着队,我还能看到一封半封。”

    每一句告别,都让他的魂魄浅淡一分,像是六月清晨的林雾。

    “对了。”

    牧寒瞥眼,去看那个野坟包,“这里头埋了个酒鬼,贪得很,平日里南城街坊给我烧的那点吃的喝的,全叫他给霸占了,我的鬼魂变小了,打也打不过。我听他口音,像是南城区老人。”

    “让宋闻风问一下,哪家有酗酒、年老糊涂、瞎了一只眼的,叫他亲属后代,或让陈汉卿来顺带祭拜,野坟包上倒一碗烧刀子,他的执念就这么多,早喝完早投胎。”

    “孤魂野鬼不好当,就这样。”

    他隐藏了贪恋的目光,克制着不往唐知雁面上去。

    他叫牧寒,营童出身,孤儿时无依靠,以南城居民之善心,得百家饭成人。

    机缘巧合,得入医道,勤勉承教,不敢稍懈半日,至京中大疫,入南城略尽绵力,以此躯报还桑梓。师长面冷心慈,同门友爱恭敬,倾慕之人如天上月,皎皎清辉常伴。

    此生无悔。

    青年郎中的魂魄,化作了一抹流萤碎光,九分归于天地,还剩一分,飘进了阿珠手上。

    阿珠挽起了她的袖子,腕上有一串谢临从开云观回来后给她的清心石——“一种记载在古籍里的高山玉石,《太清禁要》有云,功德厚重之人佩戴,清心石会发出微光。”

    五颗清心石珠,有一颗亮了。

    珠子在黑夜中闪着只有她和谢临能看见的微微白光。

    阿珠本来变得雾白色的手背,又恢复了往常色泽,而且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颤,一跳一跳的,好像她又恢复了心跳。她将手放在胸口处,发现是错觉,鼻子发酸,眼泪又啪嗒啪嗒掉在了谢临肩头。

    谢临不徐不疾,将牧寒的所言所托一一交待。

    乱树林里的灯火,终于在拂晓之前,分别了方向。

    吴巧巧与宋闻风回青庐。

    青帷马车载着阿珠与唐知雁、谢临,重新往济世堂的方向去,路上安静无比,唯有车轮声辘辘。

    抵达之时,恰是济世堂开张。

    云生打着呵欠,困意未消,慢吞吞拉开了医馆门口的挡门,唐知雁独自下车。

    “当真不用我们陪你去找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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