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阿珠又躺回到了地板上。

    一个时辰后,清和满身细汗地回来,手上捧了一个书箱那么大的物件。

    阿珠坐起来,远远看着,是个轻飘飘的,纸糊的大盒子。清和站在日光下,在院墙一角扫出块地方,拿来黄铜盆生了火,纸盒子被投入了火堆里,烟灰升腾,转眼吞没个干净。

    他收拾完香灰和烧火盆,长松一口气,飞快地走了。

    什么东西?

    阿珠卷起清风,隔空取来一撮被清和遗漏的灰烬,小残片上写着三元香……之后被烧掉了。可那明明不是香,她呼出一口气把小残片吹掉,蓦地想起,在卖元宝蜡烛香的黄婆婆家门前听过的闲话。

    卖糖人的老张嫌弃黄婆婆的纸钱卖得贵,“你当自己是三元铺么?”

    黄婆婆的白眼快翻上天了,“这才哪儿到哪儿?我这三文钱十个纸元宝,你在三元记连半个都买不到。大户人家,货真价实的烧银子咧。”

    是个听起来很贵的香烛铺子。

    阿珠期待地坐起来,正想努力感受,“噹”一下好大动静,什么响动了。

    她飞身飘去了西厢房,瞧见个还没她膝盖高的纸人偶。

    蓝衣人偶背了一把纸扎长枪,光有脸蛋,没有五官,仰头同她面面相觑,两只纸手扶着被碰翻的花瓶,颤颤巍巍,泄露出一点难以言说的慌张。

    “你,你就是清和烧的……三元记的……”

    她脆生生的一句未问完,又听见一声“哐”,谢临书案搁置的砚台被碰翻在地上,乌漆漆的墨汁儿顺着桌角流在地上,一个白衣人偶半挂在书桌边缘,一手还维持着抢救砚台的姿势。

    定睛一看,博古柜上,供桌前,小几底。

    纸扎小人五彩缤纷,倒挂的,四脚朝天的……哪哪儿都是,哪哪都不干正事。

    阿珠一手一只,三两来回,把人偶抓齐了,放在阴影里排排站。

    纸扎人偶们有自己的站位顺序,不愿服从安排,磨磨蹭蹭地调换,生旦净末丑归位后,原先装它们的大纸匣子就凭空显形了出来,三元记的徽章印在正中,与小残片的一模一样。

    “原来你们是个戏班呀,都会唱什么戏?”

    纸扎人偶沉默。

    “不会唱戏,那……都会做什么?”

    蓝衣武生把长枪拔下来,这般那般,挥舞了两下。文、旦、净、丑默契地拍起手来,因是纸质的,掌声稀里哗啦地摩擦,听起来很干燥。

    “清和买你们,花了多少文?”

    白衣文生走出来,沾了一手墨汁儿的巴掌在地板上印了两下。

    “二十……二百……两千文?”

    白衣文生爬起来,终于一点头,因为连接脑袋和身体的脖子扎得太细了,一颗脑袋折到胸口,再也翻不上来,两只手扑棱。旁边几个玩偶凑上来,手忙脚乱把戏班子里最聪明的脑袋归位。

    谢五公子花了两千文,给她烧了一堆给自己房间添乱的人偶。

    阿珠控物,把谢临的房间复原,留下那坨墨汁没管,原路飘了出去。

    纸人偶们稀里哗啦走,动静时有时无,不知去了哪里拆家。

    等谢临回来,她要告诉他,三元记是一家黑店。

    东家仗着阴阳两不通,做一本万利的奸商生意,她在地板上翻了个身,不知过了多久,头顶有点痒,阿珠往上瞟,粉衣花旦捧了一支谢临房间瓶插的海棠花,放在她额头上。

    其余四个人偶一人一角,合力拖来一张薄毯,勉勉强强盖在了她身上。

    清香幽幽,轻暖柔柔。

    阿珠的心头烦闷顿时消了一大半,一个脑袋一个脑袋摸过去,同它们玩了起来,不知不觉,日头落下去了。人偶们一个一个把自己塞回大纸匣子里,噗嗤一声,整个大纸匣子消失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阿珠把自己摊得很平,瞧见谢临回来了,在她身边随意地盘腿而坐,手里香炉续了新的香。他不再回避她的注视,神情柔和放松,即便是这样的坐姿,都显得姿态闲适。

    阿珠看看他。

    “谢临,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气消了。”

    “当真?”

    “嗯。”

    “唐姑娘说,你小时候在在水井里见到红衣女鬼,是真的吗?”

    “是。”

    “那为何清和他们都好像不知道?还说你很讨厌这个。”

    “我父亲不喜,从不许我提起,府里下人同样不得议论。他同京兆府打过招呼,等风声过去,记得此事的人就更少了。清和与初夏是此事过后,才拨给我当长随的。”

    “唐家姑娘为何会知道此事?”

    “她或是为了那些信,有意打探过……神鬼之事。”

    “谢临……你讨厌见鬼吗?”

    “看鬼,有的鬼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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