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顺着脸颊簌簌滑下来,他闭了闭眼,忽然在想,就算这样又如何呢?
就算今晚他真的死掉了,也还是换不回一把属于他的吉他。
这就是他的人生。
他注定上不得台面的,注定不配拥有任何梦想的人生。
他回到房间里,呆滞地坐在椅子上,从笔筒里拿出一把美工刀,含着泪死死咬住嘴唇,开始一刀接一刀地往自己的手臂上划。
每一次他控制不住想去死的时候,他都只能用这样的办法来止痛。
就在他不知道划到了第几刀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无比清晰地落进了他的眼睛里。
“后天中午十二点天台见,不许迟到!”
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在手机屏幕上,他呼吸凌乱,动作颤抖,手里的刀突然再也划不下去。
“?”
“在干吗?”
“怎么不回我消息?”
“再不回我打电话了!”
他马上把刀放下,用指尖将濡湿的手机屏幕抹干,飞快地回复了一句“好”。
她立刻回给他一个“开心”的表情。
“在干吗?”她接着问,“吃晚饭了吗?”
他鼻尖猛地一酸,眼泪忽然又抑制不住地涌出了眼眶。
“还没。”他回复道。
“快去吃!多吃点!”她说。
“好。”
回复完消息后,他抬手擦了把脸,盯着桌上沾血的美工刀和手臂上一道道红肿开裂的伤痕,情绪奇异般地平复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把美工刀收起来放回笔筒,然后蹲在地上把砸烂的吉他拿到一边,将地上的狼藉和呕吐物清理打扫干净,最后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
煮泡面的时候,他往里面打了个蛋,她特意嘱咐过他的,如果非要吃泡面,那就记得给自己加个蛋。
他神色平静地把整碗面吃完,然后洗碗,刷牙洗脸,上床睡觉,第二天找了件厚实的黑色皮衣,遮住了手臂上的伤。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天台上,她还是发现了他手臂上的伤痕,急得流了眼泪,质问他为什么受伤了要瞒着她,急匆匆地带他去医院处理伤口。
在看到她流下眼泪的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从小到大,每一次情绪极端失控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拿刀划自己的手臂,没有人发现过这些狰狞丑陋的伤痕,就算有人发现了,大概也只会觉得他很可怕,很变态,很恶心。
连他自己都这么想。
可是生平第一次,他在一个女孩的眼中看到了对他的心疼。
她红肿湿润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满满的心疼。
他整个人仿佛掉进了一片沼泽里,胸口闷重,彻底被阻断了呼吸。她流下的眼泪越多,他窒息得就越厉害。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无论再怎么失控都绝对不会再拿刀划自己了,他承受不了她的眼泪,更见不得她因为心疼他而变得这么痛苦和伤心。
他算个什么东西,哪里值得她流下这么多眼泪?
他从来都没想过让她为了他担心。
这并非他陪在她身边的本意。
从医院回到天台后,她突然送给他一把吉他,款式竟然和老洛送给他的那把一模一样。她听说了老洛送他的吉他被他爸砸烂的事,于是用短短一天的时间跑遍了y市所有的琴行,只是为了能尽快买到一把一模一样的送给他。
他愣住了,眼眶瞬间盈满了泪水,抚摸着琴弦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看见她弯着眼睛对他说:“你和我一样,我们都有资格去做所有自己喜欢和想做的事。”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感受。
他只是忽然觉得,如果这辈子真的有人值得让他心甘情愿地献出包括他的生命在内的全部的话,老洛算一个,她是另一个。
傍晚时分,他们坐在天台上看晚霞,她问他更喜欢音乐是更喜欢打架。
他说他不喜欢打架。
她接着问他,能不能向她保证以后再也不打架了,他答应了她。
然而从小到大,打架早就已经变成了他生活中无法逃离和摆脱的一部分,怎么可能说戒就戒。他结交的朋友多,树敌更是不少,帮派群体这种东西,一旦牵扯其中便再难抽身,尤其他还是这些群体里领头的老大。
但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些,这些事实在太复杂、太混乱也太脏了,她没必要知道,他也不可能允许她卷入其中。
*
不久后,学校运动会这天,他提前来到教室拿东西,正准备去操场,突然发现她送给他的吉他被人给砸了。
因为害怕蔚锋再碰它,他特意把它放在了教室里,可就算他已经这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