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宝玉亲事
    裴璟微微颔首,道:“你去取笔墨纸砚来。便告知他们,要么径直开了城门,要么取来十条宽白布,上书‘愿降裴王盛祖’六个大字,令城上士兵齐声诵出,我见着了,便暂且退兵,明日午时再行商议。”

    独眼谋士听罢,抚掌笑道:“殿下此计甚妙。那些人一旦亲口喊出,军心便散了大半,饶是假降,也只得弄假成真了。”

    裴璟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商议之时,命你们那位皇上携文武百官亲至城门跪迎本王。”

    回信方才送出,城门之上果真明晃晃挂起白布,朝廷残余将士依言齐声唱念,声声入耳。

    裴军一见此景,登时欣喜若狂,而那朝廷大军,至此也只剩了最后一口气。

    ……

    入夜,京城内外几乎无人得眠。

    潇湘馆中,黛玉独对烛火,捧书而坐。眼下朝廷已降,她纵然满腹忧虑,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强自按捺。

    忽见紫鹃脚步匆匆进来,神色间颇有几分慌张,欲言又止。

    黛玉见状,淡淡道:“又出了何事?莫非那裴贼已然进城了么?”

    紫鹃回道:“奴婢适才从老太太那里过来,听得说史家又遣人来了,竟是为了史大姑娘的亲事,说是要将大姑娘许配给宝二爷呢。”

    黛玉一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七魂六魄去了大半。

    她何等伶俐,立时便明白过来:史家是怕湘云受株连,这才急急忙忙要将她嫁入贾府,借此撇清干系。

    只是,那裴贼若当真要因史鼐之事大兴问罪,岂会因湘云嫁了贾府便轻易放过?

    紫鹃见黛玉久久无语,忙宽慰道:“姑娘也不必过于伤怀,老太太、老爷都还没点头呢。老太太素日最疼姑娘,断不会就这样应了这门亲事……”

    说到后来,她自己的语气也渐渐低了下去。

    紫鹃在黛玉进府之前,便是贾母身旁的二等丫鬟,对贾母的脾性,自是比旁人多几分了解。

    老太太素日虽将两个玉儿放在眼珠子上疼着,可她到底是史家的人,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史家断了子嗣?

    黛玉强撑着道:“紫鹃,你且再细细打听去。”

    “姑娘……”紫鹃叫了雪雁来侍候,自己又悄悄出去打听消息了。

    紫鹃前脚刚走,外头丫鬟便报:“宝二爷来了。”

    宝玉进来,正见黛玉抹泪,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跟着垂泪相对。

    黛玉见他这般模样,强扯出一丝笑意,道:“我还未曾恭喜呢,怎么新郎官倒先哭了?”

    宝玉苦着脸道:“你说出这样的话来,素日里白认你做知己了。罢罢罢,你便进宫去做那劳什子娘娘妃子,我自去做我的新郎官。”

    听见他偏偏提起入宫一事,黛玉顿觉郁气攻心,赌气转过身去,再不与他搭话。

    “雪雁,把压箱底那几块写了字的帕子取来。”她打发了雪雁,自顾伏在床沿上轻声抽泣。

    宝玉见状,也跟着掉起泪来,哽咽道:“好妹妹,是我说错了话,帕子你收回去,我不娶云妹妹,我只要和你在一处。”

    黛玉理也不理,只吩咐婆子丫鬟将他推送出去。

    恰在此时,袭人赶来寻宝玉,说老太太哭了,叫他快去。

    黛玉听见贾母落泪,忙止了泪,将方才与宝玉的一番赌气抛诸脑后,与他一同往贾母处去了。

    二人方到,便见贾母老泪纵横,哽声道:“我竟不知道,史家竟要遭这样的灭顶之灾!”

    原来自打朝廷接了裴璟的回信,便急着将史鼐推出去顶罪,说是史鼐执意主战,扰了圣心,左右了皇上的决断。

    朝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史鼐便就此成了那所谓的千古罪人,史家也因此在劫难逃。

    “宝玉,你告诉我,你可愿意娶云丫头?”贾母抬眼问道。

    宝玉一时左右为难,低着头,不敢去望黛玉一眼。

    正僵持间,王熙凤忽然开口,笑道:“我听二爷说,那裴王也算是个明白人。明日朝廷与裴王商议,不若叫叔叔从中说项,或许便能转圜呢。”

    王夫人乍听凤姐提到王子腾,心中微微不悦。好端端的,偏要将他们王家扯进来做什么?

    然而王夫人转念一想,若当真让宝玉娶了湘云,也未必合了她的心意,便顺水推舟道:“既然凤丫头这样说,不妨等明日消息再议不迟。”

    黛玉心中暗自纳罕:那杀人不眨眼的裴贼,到了贾琏口中竟成了明事理之人,真真是荒诞不经。

    众人这一夜大起大落,直捱到三四更天,方才各自散去安寝。

    ……

    红日初升,朝霞漫天,一片绯色浸染了京城千家万户,连那巍峨的皇宫也尽在其中。

    城门处,有几个胆大的百姓悄悄凑来张望,只见文武百官皆着朝服,肃然立于城墙之内。

    天幕骤然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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