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凌眸光一暗,马上起身走到常栩身旁,抓住她的手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师尊,师姐喝醉了,我送她先行……”
话没说完,常栩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啪”的一下,两只手捏在宣凌脸上。
“嘿嘿,抓住啦!”她用手指点来点去,数落道,“秘密就是,这家伙其实很会装的,明明很在意有没有人关心自己,却什么都不说!师尊你可不能太偏心哦,万一宣凌生气了,后果很严重的!”
宣凌:“……”
“成何体统。”
谢千景伸手按下了常栩胡乱摸的手腕,似乎想将她从宣凌身上扒拉下来。
常栩傻乐着打了一个嗝,觉得有些困了,也不管自己现在身在何地,只道困了就要睡觉,于是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宣凌的肩上。
“……”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互相对视一眼。
喝醉的大师姐与平日全然不同,少了几分生人勿进的冷意,竟然有些……可爱。
“噗呲。”
有人笑出了声。
谢千景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唤了几句,都没反应。
“我差点忘了,这孩子不胜酒力。”
看着少女酡红的脸庞,谢千景的神情不自觉柔和了许多,对宣凌说:“将她交给我吧……”
“掌门。”穆蘅突然开口,“长生有宣凌送回昀秀峰就好,您还是留在这边把。”
谢千景的指尖擦过常栩的发丝。
他缓缓垂下衣袖,良久,点了点头,对宣凌说:“那就交给你了。”
顿了下,想到常栩刚才的话,谢千景又说:“长生说得对,是我待你不周。听长生说你是水灵根,鸣鹤谷适合你,可以多去修炼。”
宣凌本想推辞,听对方这么说,在拒绝就有些不识好歹了,于是恭敬道:“弟子遵命。谢过师尊。”
走出云上阁,宣凌背着常栩缓缓走下山路,越过持灯人影、穿过寻防弟子,直到四下无人之时,他脸上的笑容才淡下去。
听着背上之人平稳的呼吸声,他开口问道:“师姐,你都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为何还信任我?笃信我不敢在此动手吗?”
初遇那时,宣凌与许长生订下的“心契”,以双方伤势痊愈为归依,在此之前,任何一人若杀了对方,必受同等反噬。
如今,他的伤势只剩下最后一点,相信以宝典的功效,许长生的伤也已大好。
心契正在减弱。这种情况下,约束力已经大不如前。
宣凌即便无法杀许长生,重伤对方应是不在话下。
加之魔族已经找到他了,危冥山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在这里耽搁的越久,那便就……
“咦?”
常栩哼唧一声,迷迷糊糊地抬起眼睛,看到头顶星光璀璨,疑惑道,“我回家了吗?”
在与宣凌四目相对后,她失望地撇撇嘴,又搓了搓对方的脸:“又是你……什么嘛,原来还是在这里……我好想家啊……”
宣凌甩开她的手,问:“这里不就是师姐的家吗?还有何处要回?”
常栩认真地摇摇头,贴在他耳边说:“才不是呢!我的家,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我再也回不去了。”
宣凌对许长生的身世有所耳闻,知道她母亲因带她来此而被族人抛弃,再也未能回去过。
常栩喃喃道:“即使回去了,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不会有人在等我。”
听到这句话,宣凌难得有了动容:“是啊,连亲人都不在了,回去又有何用?”
也许是因为找到了一瞬的共鸣,宣凌暂且放弃了杀与不杀的试探,将常栩完好带回了昀秀峰。
明曦也在参加庆典,昀秀峰显得有些安静。
这还是宣凌第一次走进常栩的房间,放到床上之后,盯着她无知无觉的模样,不知在想什么。
蓦地,少年苍白的指尖萦绕几缕寒气,吹开脖颈上的发丝,只差几寸。
细瘦的脖子能够轻而易举地拧断。
宣凌不明白,许长生从何时开始变得这般心大,仿佛真的把他当作天真无邪的师弟。
更不明白,自己为何也会变得优柔寡断。
常栩翻了个身,用脸蹭了蹭被子。
片刻之后,宣凌还是送回了手。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告诉自己。
宣凌转身离开,不想自己的衣袖因为垂在床上,被常栩一并抱住,猝不及防下,整个人向后倒在床边。
而后,他看清了常栩微微皱起的眉头,以及眼睫上凝结的点点泪珠。
宣凌顿住了。
一向要强的师姐在他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态,感到新奇之余,脑中无端想到了另外一张脸。
那个柔弱又爱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