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生开口,恭敬道:“在下常栩,为救宣凌而来。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那声音道:“依此界神话,汝可称吾为阎王。”
阎王?
常栩暗自思忖,族长明明说命魂之井混沌无人看管,怎会冒出阎王?
“吾识得你。你自异界而来,既已完成使命,为何仍与此人纠缠?”
没想到对方连这都知道,常栩不敢隐瞒,如实道:“您既神通广大,当知他为我而死,我必要救他。”
“非也。”阎王缓缓道,“宣凌并非因你而死。他之死亡乃命中注定,此为必然结局。”
“你当知晓,三年前他就应该死亡。不止是他,岳婉吟等人亦然。因你之故,他们活过了命定之期,故而更易徘徊于生死边缘。纵使逃过此劫,下次呢?你救不了每一个人。”
阎王的话印证了常栩心中的猜想。
故事线外,死亡阴影依旧笼罩,故而岳婉吟屡屡遇险,谢千景堕妖,宣凌一心求死……
她不甘心,问道:“您是说,我所做一切都是徒劳吗?”
“自然不是。此界‘天命’,不过是名为‘作者’之人所书文字,无法真正束缚众生,否则你无法行至今日。但至少宣凌命该如此,他心甘情愿为你而死,已然得偿所愿。你并不欠他,连他自己都认可此一结局,你还要带他回去么?”
心甘情愿,为她而死。
常栩想起宣凌死之前的神情,无憾无怨,唯有如释重负的笑意。
有一瞬间,常栩不禁产生动摇。
是啊,宣凌一直在追逐死亡,自从四年前发现“裳儿”的真身之后。元靖和族长都看出这一点,所以才会劝她停手。
这样的结果,似乎足够好了。
可是——
常栩看着墙壁上的宣凌,却无法做到转身离去,弃他于不顾。
若是连他自己都不愿继续活下去,那么,她拼命救他的理由,又是什么?
心念一动,常栩的思绪豁然开朗。
她再次开口,语气平静:“不。我要救他,与他如何想无关。我不允他就此离去。”
阎王道:“你这异界之人,本该是旁观者。要为他沾染此间因果么?如此,你亦会死。”
常栩道:“我能来这个世界,便是因为宣凌,他是这本小说中,我最喜欢的‘角色’。您眼前的我,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因果,又何谈沾染呢?”
“如此,你的选择是什么?”
常栩坚定道:“我要带宣凌回去。无论如何,我必救他。”
阎王沉默良久,轻笑一声。
“很好。你既已抉择,吾不再阻拦。去吧,能否唤回他魂魄,且看你造化。”
常栩感到阎王的力量离开了,挡在身前的屏障随之消散。
*
人界,房间外的祭台上,代表常栩命火的蜡烛已燃去半截。
元靖瞥了一眼,并不担心:“有红丝契在,她应能寻到宣凌。”
族长却道:“寻到不算难,唤魂才是关键。常栩终非血脉至亲,能否成功,全凭天意。”
元靖顿了顿:“我从未听闻昆山有此秘术。”
族长难得心平气和,解释道:“姬氏得天地庇佑,若意外身死、不愿离去,可滞留在命魂之井。只要有血脉至亲召唤,便能重返昆山。”
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秘术,使得姬氏不至沦落到奉月族那般境地,无论遭遇何等劫难,皆有一线生机。
元靖眉头一皱。
若真如此,当年姬云杳随她去危冥山,并非走投无路。那他为何不用此法离开?
族长似是看穿她的心思:“你对姬云杳,当真一无所知。”
元靖道:“不妨把话说明白。”
族长冷冷道:“你还未察觉么?姬云杳在王乌身上留下了力量。若非如此,你这缕神识,凭何存留至今?”
闻言,元靖垂眸注视这具身躯,心绪有一瞬间变得复杂。
刚要再问,发现族长已然接近,朝着她挥出手杖。她躲避不及,被术法定在原地,无从反抗。
“你——”
漆黑鸟儿缓缓倒地,昏死过去。元靖的神识被剥离而出,凝成原本形貌,悬浮空中。
不多时,一股力量亦从王乌体内逸出,萦绕她周身。
元靖伸手轻触,眼前霎时闪过幕幕往事,竟是有关姬云杳的记忆。
画面最终定格在危冥山梁皇宫,姬云杳伏在床边,呕血不止,颤抖着手抚摸王乌。
“你以后……便陪着宣凌吧。我……该走了。”
王乌泣不成声:“怎会如此!陛下竟真对公子下杀手!究竟发生了什么?”
姬云杳面容平静,轻声道:“她应当……已经死在人界了。这样也好……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