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番辩白在汹涌的敌意面前,显得苍白而无力。
常栩能清晰地感觉到背上宣凌逸散的魔气越来越浓烈、狂暴。
她知道,宣凌的意识恐怕已被魔性吞噬。
这种时候的魔族,只剩下暴虐嗜杀的本能。
常栩暗自盘算,或许用不了多久,宣凌就会彻底失控发狂,最好能给自己也来上一下……
如此一来,她便能顺理成章地“被迫”放弃他,演足这场戏。
有了这番表演,宣凌才不会怀疑是她暗中下了药。
然而,常栩预想中的“背刺”并未到来。
宣凌竟在常栩那带着维护意味的声音里挣扎着找回了片刻清明。
或许是太阴城中并肩作战的记忆被唤醒,又或是前日月下小院对酌的平静浮上心头,他强压下翻腾的杀意与外溢的魔气,找回了一丝理智。
“师姐……放我下来。”
宣凌的声音微弱却清晰。
常栩动作一滞,意外于他竟能强行压制魔性,不由得愣了一瞬。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一直静观其变的段巍终于出手。
只见他袍袖轻拂,玉霄城上空的结界瞬间被彻底激活!
天幕之上,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阵图骤然浮现。
以巨剑“仙留”为核心,伴随着刺目的金色光芒,无数柄由纯粹灵力凝聚而成的光剑悬停在众人头顶,剑尖所指,寒意森然。
这是唯有天元宗主方能启动的绝杀之阵——“天诛”!
阵启之时,阵内之人皆为鱼肉,插翅难逃。
常栩见宣凌仍有定力,意识到计划生变,立刻改变策略。
趁着天元弟子尚未近身,她一把拉住宣凌,趁其毫无反抗之力,指尖疾点,瞬间封住了他大半筋脉与功法。
“宣凌,我是为你好,”她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先委屈你一段时间,我定会回来救你!”
宣凌的回答被那震彻天地的阵法轰鸣声彻底吞没。
段巍的声音穿透剑鸣,清晰地传来:“今日变故多生,天元宗须尽快处理,道清大会就此告终。诸位道友自可离去。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同时,一道剑影笼罩宣凌,迫使他重重跪在地上,玉石地板随之开裂。
“然此名弟子身染魔气,疑点重重,需暂留天元,待查清真相。”
此番话非是商量,而是决断。言语之间,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天元弟子得令上前,绑住已然昏迷的宣凌。
穆蘅下意识想上前查看,却被庚微一把拉住,默默摇头示意不可妄动。
谢千景则紧盯着常栩,眉头深锁。
常栩虽然没有阻拦,但还是仰起头,毫无惧色地迎上段巍的目光。
“既然诸位执意如此,便将宣凌暂交天元宗。若他真与魔族有染,苍华定当大义灭亲,清理门户。可若查明是子虚乌有,今日强留我苍华弟子、污我宗门清誉之责,苍华派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众人见她一个弟子敢在此时开口,且态度如此强硬坚决,方才升腾的惊惧与怀疑不觉消退了几分。
毕竟,宣凌身上的魔气只爆发了短短一瞬便消失无踪。
不少人心中也泛起嘀咕:莫非真是大惊小怪,错怪了人?
众人各怀心思,有人还向观望,然天元宗已然下了逐客令,他们只能带着满腹疑问纷纷告辞。
走出玉霄城不久,谢千景就叫住了常栩,沉声问道:“长生,你告诉我,宣凌到底是什么身份?”
以往他对宣凌这个来历不明的徒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曾深究。
直到今日之事发生,想到此前种种异状,他才察觉其中蹊跷重重。
庚微和穆蘅同样一脸严肃,问道:“莫非宣凌真与魔族有关?”
常栩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冷哼一声,带着惯有的疏离:“不知师尊何时这般关心宣凌了?师尊只需知道,今日之事,断不会牵连到苍华派便是。”
“你究竟瞒了我何事?”
谢千景目光沉沉,“天元宗绝非表面那般和善。若宣凌真与魔族有牵连,留在他们手中,只怕凶多吉少。你若真在意他,便与我说明白。”
常栩不能说,所以只能摇头不语。
谢千景猛地伸手拉住常栩的手臂,语气强硬:“长生,我告诫过你多少次,不许卷入这等危险漩涡!你不与我交底,叫我如何护你周全?”
常栩微微一怔,未曾料到谢千景忧心的并非宗门是否会受牵连,而是她个人的安危。
这位师尊……是否太过纵容了?
“不劳师尊挂心。”
看常栩油盐不进的模样,谢千景手上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脸上那份焦躁愈发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