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是浅灰色的软包,吸收了所有的声音,让整个空间压抑得如同深海。头顶一盏白得刺眼的无影灯,将每一粒尘埃都照得无所遁形,也让林城脸上细密的冷汗,反射出针尖般的光。
右手的剧痛没有丝毫缓解,反而随着心跳,一波波地冲击着他的神经中枢。纱布下的血肉仿佛在被一万只蚂蚁啃噬,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灼热的痛感。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椅背上,身体的虚弱与疼痛,却让他大脑的运转愈发冷静、愈发锋利。
“吱呀——”
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巡视组的那位副组长。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国字脸,嘴唇很薄,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穿着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色夹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威。
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然后径直走到林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桌上放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白瓷杯,他拿起暖水瓶,只给自己倒了一杯,滚烫的开水冲开茶叶,氤氲的雾气瞬间模糊了他那张冷峻的面孔。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林城一眼,仿佛林城不是一个需要被审查的省纪委副书记,而是一件等待估价的物品。
“林城同志。”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像一把冰冷的尺子,精准地丈量着两人之间的权力距离。
“你知不知道,你今晚的行为,已经严重破坏了汉东省的政治稳定,在干部群众中,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来了。
林城心中冷笑。
这就是体制内最常见,也最致命的武器——扣帽子。
一顶“破坏稳定”的帽子,比任何具体的罪名都更沉重,它可以将一切功劳抹杀,将一切程序正义,都定义为“政治幼稚病”。
然而,林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左手,轻轻调整了一下右手的位置,好让那钻心的疼痛稍微缓解一丝。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请问副组长,您指的是哪一种稳定?”
副组长端着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只听林城继续用那种不疾不徐的语调说道:“是我破坏了沙瑞金身为省委书记,却背叛组织、通敌叛国,企图与潜伏特务联手,毁灭国家核心机密的‘稳定’?”
“还是说,我破坏了赵家在汉东盘踞三十年,将省委大院当成自家后院,视党纪国法为无物,草菅人命、一手遮天的‘稳定’?”
“如果副组长您指的是这两种稳定,”林城终于抬起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闪烁着骇人的寒光,“那我承认,这种稳定,确实是我亲手破坏的。而且,只要我还在纪委一天,我就会继续破坏下去,直到把它连根拔起!”
“放肆!”
副组长猛地将茶杯往桌上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出,烫得他手背一红。他那张国字脸涨得铁青,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阴鸷。
“林城!注意你的态度!你现在是在接受组织审查,不是在作报告!”
他强压着怒火,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少在这里偷换概念,混淆视听!我问你,谁给你的权力,在没有得到巡视组和上级批准的情况下,擅自动用武装力量,包围省委一号楼?!”
“谁又给你的权力,在没有经过常委会讨论、没有履行任何组织程序的情况下,就对一名在任的省委书记,采取事实上的强制措施?!”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射向林城。
“你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是越权!是滥权!是把自己凌驾于组织之上!你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狂风暴雨,足以让任何一个身处此境的干部心理崩溃。
然而,林C城的回应,却是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副组长,”林城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您刚才问我,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我现在,就用党纪国法,来回答您的每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法学教授,开始了他的“授课”。
“第一,关于‘动用武装力量’。您可能对情况有所误解。我,林城,自始至终没有调动过任何一名武装人员。现场的武警,是沙瑞金本人,在无中央军委授权、无省委常委会决议、无政法委书记签批的情况下,违反《国防动员法》第三十二条及内部保卫条例,私自从省武警总队调动的。”
“他的行为,已经涉嫌武装叛乱。而我,作为国家监察干部,在面临国家安全和公共安全受到严重威胁的紧急情况下,依据《国家安全法》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国家安全机关、公安机关、有关军事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