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穹顶上惨白的水晶灯光,将林城的身影拉得瘦削而孤长。每一步踏出,右手的纱布下,被白磷火焰灼烧过的血肉就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痛感顺着神经末梢,像一条毒蛇,啃噬着他的意志。
纱布已经被新渗出的血水染成了暗红色,粘稠的触感让他每一次攥紧左拳时,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代价。
但他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流露。
那双深邃的眸子,比走廊尽头的黑暗更加冰冷,里面燃烧的,是复仇的火焰与即将引爆风暴的决绝。
他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属于权力顶层特有的味道——昂贵的特供香烟、陈年普洱的茶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因未知而产生的恐惧气息。
门,近了。
那扇厚重的、隔绝了无数秘密的红木双开门,此刻正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的,是汉东省权力核心的嗡嗡低语。
林城没有让门口的警卫通报,只是用左手,轻轻一推。
“吱呀——”
沉重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瞬间切断了会议室内所有的交谈。
一时间,十几道代表着汉东金字塔尖权力的目光,如同一束束锋利的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门口。
椭圆形的巨大红木会议桌旁,群狼环伺。
坐在主位一侧的省委副书记高育良,正端着他那标志性的紫砂茶杯,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中透着高深莫测的学者式微笑。
“……所以说,同志们不要过度惊慌嘛。”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这么晚紧急召集大家,主要是因为瑞金同志的身体,突然出现了一些不太乐观的状况。据办公厅的同志汇报,可能是积劳成疾,血压突然升高,目前正在一号楼的休息室里静养,医生也已经过去了。”
他轻轻呷了一口茶,目光扫过全场,像一位掌控着课堂纪律的教授。
“我们今天的会议,就是要统一思想,确保在瑞金同志休息期间,省委的各项工作,能够平稳、有序地进行。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大局嘛。”
好一个“身体抱恙”!
好一个“稳定大局”!
林城心中冷笑。这只老狐狸,三言两语,就想把一场惊天动地的政治地震,轻描淡写地定义为一场无足轻重的“健康危机”。他这是在给所有人吃定心丸,也是在试探,在为沙瑞金争取转圜的余地。
坐在高育良对面的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眼神里充满了不耐与狐疑。显然,他对高育良这套打太极的说辞,一个字都不信。
而其他的常委们,则神色各异。有的故作镇定地低头看文件,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则用审视的目光,在几位主要领导脸上来回逡巡,企图从他们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解读出这场深夜风暴的真相。
林城的出现,让这间会议室里虚伪的平静,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看到了他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到了他那只被血色纱布包裹的右手,更看到了他那身仿佛从硝烟中走出的、凛冽如刀的杀气!
“林城同志?”高育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一丝长辈式的关切与责备,“你这是怎么了?这么重要的会议,怎么现在才到?还有你的手……胡闹!”
他试图用身份和姿态,重新夺回对话的主导权。
然而,林城根本没有理会他的问话。
在汉东省所有巨头的注视下,他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径直走向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会议桌。
皮鞋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他走到会议桌的正中央,在省委书记沙瑞金那张空着的、代表着汉东第一权柄的座椅前,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
“啪!”
一声清脆的、响亮的、充满了蔑视与力量的巨响!
林城将那份文件,狠狠地拍在了会议桌的正中央!
那力道之大,让厚重的实木桌面都为之震颤,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叮当作响,溅出的茶水,洒湿了光洁的桌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惊得心脏猛地一缩!
高育良瞳孔剧烈收缩,捏着紫砂杯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李达康敲击桌面的手指猛然停住,身体下意识地前倾,双眼死死地盯住那份文件,眼神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安静。
林城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高育良那张再也无法维持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