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晚了。
林城根本没有看他。
“以汉东省纪委联合专案组的名义,起草第一份双规文件。”
林城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被调查人:张建民,男,五十四岁,现任京州市财政局党组书记、局长。”
“经查,张建民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巨额贿赂、买官卖官、生活腐化……”
“根据《华夏国监察法》相关规定,经研究决定,自即刻起,对张建民实施‘双规’,并移送省纪委零号留置室进行审查。”
“落款,汉东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林城。”
“签发时间,现在。”
“立即执行!”
“是!”
电话挂断。
整个留置室,陷入了长达十秒的绝对安静。
沙瑞金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
他仿佛能听到,远在京州市中心的财政局大楼里,那扇象征着权力的局长办公室大门,被轰然撞开的声音。
他仿佛能看到,自己最信任的心腹,那个曾经在他面前点头哈腰、鞍前马后的大秘,被人从那张舒适的真皮老板椅上,粗暴地拖拽起来,戴上冰冷手铐时那张惊恐错愕的脸。
他的第一根手指,被林城当着他的面,硬生生掰断了!
“啊——”
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终于从沙瑞金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疯了一样地在审讯椅上挣扎,坚固的束缚带被他绷得咯咯作响,整张椅子都在剧烈地晃动。
“林城!你这个魔鬼!你不得好死!”
“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是在搞垮汉东!这是在破坏大局!”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咒骂着,眼球因为充血而变得一片赤红。
然而,林城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等沙瑞金的声音变得嘶哑,等他的挣扎变得无力,才再次将电脑屏幕转向对方。
鼠标,移动到了名单上的第二个名字。
“吕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周涛。”
林城的声音,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不要!”
沙瑞金的咆哮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周涛!那是他安插在政法系统最重要的一颗棋子!是他用来制衡高育良和祁同伟的刀!如果连他也倒了,那“沙家帮”在汉东的暴力机器,就等于被彻底缴械!
林城的手指,再次落在了红色的电话按键上。
“不!求求你!林城!我求求你!”
沙瑞金彻底崩溃了。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省委书记的尊严,也顾不上什么京都背景的依仗。他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狗,瘫在椅子里,涕泪横流。
“别动他!别动周涛!”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三十年前的案子,我认!我全都认!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放过他们!他们是无辜的!他们只是棋子!”
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省委书记,此刻哭得像个孩子,一旁的雷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杀人,不过头点地。
可林书记这手,是诛心!
是当着你的面,把你最引以为傲、最视若珍宝的东西,一点一点,亲手砸得粉碎!
这比任何酷刑,都要残忍一万倍!
林城的手指,在电话按键上方一厘米处,停了下来。
他看着沙瑞金,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算计。
“现在,想谈了?”
“想谈!想谈!”沙瑞金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点着头,“只要你放过他们,我什么都说!赵家……是赵家!这一切都是赵家让我做的!”
“赵家?”林城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兴趣。
“对!赵立春!是赵立存那个老不死的!”沙瑞金的情绪彻底失控,为了保住自己最后的根基,他开始疯狂地出卖自己的主子,“老拐是他的死士,我……我只是他放在汉东的一个傀儡!一个账房先生!”
“我贪的那些钱,收的那些礼,十件有八件,都通过地下钱庄,转给了他在海外的账户!我这里有账本!我全都记下来了!”
沙瑞金像是倒豆子一般,将自己掌握的秘密和盘托出,试图用一个更大的秘密,来换取林城的妥协。
林城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些,他早就猜到了。
他要的,不是这些已经被摆在桌面上的东西。
他要的,是更深,更致命的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