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与汗液的腥气混合在一起,钻入鼻腔,粘稠而压抑。
林城站在单向透光玻璃前,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隔壁A室惨白的光景——高育良如同一条被抽去脊骨的死狗,瘫软在地,彻底失去了往日那份学者的风度与伪善。
“它,是一个人。”
张海峰沙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在这片极致的黑暗中回响,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个答案,并未让林城感到丝毫意外。
相比于一本死账本,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潜伏在暗处、执掌着赵家三十年黑金帝国命脉的“根”,才是最致命,也最符合赵立春那种老枭雄的行事风格。
“说出他的名字,还有账本的位置。”林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问今天的天气,而不是一个足以掀翻华夏政坛的惊天秘密。
他平静的语气,反而给了张海峰一种无形的、山岳般的压力。
背叛的决定一旦做出,便再无回头路。张海峰那张因脱力而苍白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眼神中的死寂被一种濒临绝境的疯狂所取代。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钉在林城身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我可以告诉你!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都挖出来给你!”他挣扎着,特制的拘束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赵家是什么样的畜生,我比你清楚!他们现在一定在想办法,杀了我女儿!一定在!”
“我凭什么信你?!”
“万一我说了,你转头就把我女儿当成新的筹码,去跟赵家做交易呢?你们这些玩政治的,心比谁都黑!”
这是顶级特工的偏执,也是一个父亲最后的挣扎。他见识了太多的背叛与黑暗,他绝不相信任何口头上的承诺。
角落里的雷豹闻言,刚要怒斥,却被林城一个眼神制止。
林城看着状若癫狂的张海峰,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于无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张海峰此刻的状态。
一个彻底斩断旧主幻想,却又对新“主”充满不信任的、充满恐惧的、只为唯一软肋而活的疯子。
这样的刀,才最锋利,也最好用。
“你想怎么样?”林城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我要亲眼看到!”张海峰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亲眼看到你的人,把我女儿丫丫,从吕州儿童医院的病房里,安全地带出来!我要实时画面!我要确保她脱离了赵家任何可能的控制范围!”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最后的光芒,那是一种用性命做赌注的决绝。
“这是我最后的条件。你做到了,我就是你手上最听话的一条狗。你做不到,或者耍任何花招,那你得到的只会是一具尸体,一个字都别想知道!”
说完,他便死死地闭上了嘴,浑身紧绷,摆出了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态。
这是他的最后筹码,也是他对林城的一次终极试探。
他要看看,林城对这件事的掌控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雷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在他看来,这是一个阶下囚在讨价还价,是对省纪委威严的公然挑衅!
然而,林城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他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思考,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张海峰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就这?”
两个字,云淡风轻。
却像两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张海峰的心上!
什么意思?
他赌上一切的最后筹码,在他看来是天大的、关乎女儿生死的条件,在林城眼里,竟然只换来一句“就这”?
这是一种极致的蔑视!更是一种源于绝对实力的、碾压式的自信!
不等张海峰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林城已经拿起了对讲机,声音冷酷而沉稳。
“接通吕州特勤一组,小队频道,把一组组员的执法记录仪实时画面,投到B号审讯室的屏幕上。”
“是,林书记!”对讲机里传来干脆利落的回应。
张海峰彻底懵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林城或许会跟他讨价还价,或许会用言语威逼,或许会假意答应再耍手段……
但他万万没想到,林城会如此干脆!
干脆到,仿佛他提的根本不是一个条件,而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随时可以满足的请求。
这种感觉,比任何酷刑都让他感到恐惧。
这意味着,从他女儿丫丫被林城锁定的那一刻起,她的生死,就已经完全脱离了赵家的掌控,也脱离了他的掌控,完完全全地,落入了眼前这个年轻得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