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如冰,无影灯投下的光柱冰冷刺骨,将小张(张海峰)脸上每一丝肌肉的颤抖都照得一清二楚。
他的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绝望的颤音。汗水混杂着泪水,从他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属审讯椅扶手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吕州……儿童医院……”
“特护病房……07床……”
林城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烧红的钢钉,狠狠地凿进他最柔软的神经。
不!不可能!
这是幻觉!是这个魔鬼在用心理战术诈我!
小张疯狂地在心底咆哮,试图用最后的理智构筑起一道防线。丫丫的存在,是赵公子亲自安排的,动用了最高级别的权限抹掉了一切痕迹,连他自己都只能通过加密渠道获取女儿的近况。林城……他怎么可能知道!
他一定是猜的!他肯定是在赌!
对!只要我不承认,只要我扛过去,他就拿我没办法!
然而,他抬起头,对上的却是林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猜测,只有一种……宣读既定事实的冷漠与残忍。
“看来,你还是心存侥幸。”
林城的声音很轻,却让小张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看着小张那副困兽犹斗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弧度。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而是不紧不慢地转过身,走向墙边那台漆黑的液晶显示屏。
雷豹站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他看着林书记的背影,只觉得那身影下隐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他完全无法想象,林书记究竟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挖出了连他这个特勤队长都一无所知的、小张最致命的秘密。
林城拿起遥控器,对着屏幕轻轻一按。
“滴。”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屏幕,亮了。
没有雪花,没有缓冲,画面清晰得仿佛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户。
那是一间高级病房,雪白的墙壁,干净的床单,床头柜上还放着一个粉色的兔子玩偶。
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
她大约六七岁的年纪,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小小的身体上连接着各种复杂的医疗管线,心电监护仪上,一条绿色的波形线正微弱而顽强地跳动着。
丫丫!
轰!!!
在看清女孩面容的瞬间,小张的大脑彻底炸裂!
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欺骗,所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这无声的画面冲击得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那张他只在加密照片里见过无数次、刻在他灵魂深处的脸,此刻正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眼前!
不……
小张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见,病房的窗边,站着一个穿着便服、身材精悍的男人,男人的耳蜗里塞着微型耳机,锐利的眼神正警惕地扫视着窗外。
他看见,另一个男人,正拿着一份记录单,和一名护士低声交谈着什么,看似在询问病情,但那站姿和眼神,分明是特勤人员才有的戒备姿态!
林城的人!
这些人,全都是林城的人!
他的女儿,他活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包括生命的那个小天使,已经……落入了眼前这个魔鬼的手中!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杂着极致痛苦与疯狂的咆哮,从小张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哗啦——哐当!”
他疯了一样地挣扎,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扑去,坚固的特制审讯椅被他带动得剧烈摇晃,精钢打造的手铐脚镣在他的手腕和脚踝上勒出了道道血痕!
“不!不要碰她!!”
“林城!你这个畜生!魔鬼!有种冲我来!!”
他状若疯魔,双目赤红,眼泪和鼻涕混杂在一起,再也没有了半分顶级特工的冷静与沉稳,只剩下一个最卑微、最绝望的父亲。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信仰,在女儿受到威胁的这一刻,被剥得干干净净!
“求求你……放过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疯狂的咒骂变成了卑微的哀求,他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瘫在椅子上,用头一下一下地撞着前方的金属挡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告诉你……只要你别伤害她……”
面对这歇斯底里的崩溃,林城面无表情。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小张一眼,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屏幕上那个脆弱的生命。
他伸出手,再次按下了遥控器。
画面,被放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