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德院长和一众专家在极致的恐惧与求生欲的驱使下,已经化作了最精密的机器,疯狂地执行着那个九死一生的抢救方案。各种药剂被飞快地注入魏铭体内,体外循环机的轰鸣声取代了心电监护仪微弱的滴答声,一场与死神的暴力拔河,在林城的铁腕监视下,血腥上演。
林城没有看那些复杂的仪器,也没有理会专家们惨白的脸色。他的目光穿透了玻璃窗,望向走廊尽头。
那里,一个身影正踉跄而来。
是沙瑞金。
这位汉东省的一把手,此刻再没有半分省委书记的风采。他那身熨烫得笔挺的中山装,此刻显得有些宽大,像是挂在骨架上。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几缕凌乱地贴在被冷汗浸湿的额头上。他的脸色,比病床上的魏铭还要苍白,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所浸染出的死灰色。
林城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他知道,沙瑞金会来。
当魏铭在他主持的省委会议室里,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精准投毒的那一刻,沙瑞金的“帝王心术”就已经被彻底击碎了。
什么叫政治平衡?什么叫权力制衡?
在能无声无息潜入省委核心、精准抹杀一名最高检高官的绝对暴力面前,这一切都成了笑话。
敌人连魏铭都敢杀,杀他一个被架空、即将沦为京都博弈弃子的沙瑞金,又算得了什么?
此刻的沙瑞金,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玩弄权术的省委书记。他是一个意识到自己随时可能被“灭口”的、赤裸裸的猎物。
而放眼整个汉东,唯一能让他看到一丝生机的人,只有眼前这个亲手将汉东官场搅得天翻地覆的酷吏——林城。
“吱呀……”
医疗室的门被推开了,沙瑞金走了进来。他没有看病床上生死未卜的魏铭,也没有理会那些忙得满头大汗的专家,他的目光,像一个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一般,死死地锁定了林城。
“林城同志。”
沙瑞金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哀求。
林城缓缓转过身,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回望着他,仿佛在等待他接下来的表演。
周围的专家们感受到了这股诡异的气氛,手上的动作都下意识地放缓了。汉东省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在这间小小的医疗室内,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对峙。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找回一丝省委书记的威严,但当他接触到林城那冰冷无情的眼神时,所有伪装瞬间崩塌。他颓然地垂下肩膀,快步走到林城面前,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
“他们疯了……他们真的疯了!”
“在省委大院,在常委会上……他们就敢动手杀人灭口!”沙瑞金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下一个……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林城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沙书记,”林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沙瑞金的内心,“现在才觉得恐惧,是不是太晚了?”
“当你试图保下李达康,当你默认高育良的诬告,当你坐视魏铭来夺权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你已经把自己放在了这张牌桌上。上了牌桌,就得有随时被清算出局的准备。”
沙瑞金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是啊,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却不知在更高层的博弈中,他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他只是那块沾满了鲜血的棋盘!
“林城……不,林书记!”沙瑞金彻底放下了所有身段,他抓住林城的胳膊,那只保养得宜的手,此刻冰冷而潮湿,像一条濒死的鱼,“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我之前是被猪油蒙了心!我想着平衡,想着大局,我……我混蛋!”
他语无伦次,眼神里满是哀求:“现在,只有你能保住我!只有你!那个投毒的人,一定还在省委大院里!他能杀魏铭,就能杀我!我……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这一刻,汉东省的最高权力者,在林城面前,彻底缴械投降。
他不是在寻求合作,他是在乞求庇护。
林城内心毫无波澜,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他需要沙瑞金这块招牌,来为他接下来的清洗行动提供最高级别的“合法性”。而让这块招牌彻底听话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保你?”林城缓缓抽回自己的胳膊,掸了掸被沙瑞金抓皱的衣袖,语气淡漠,“沙书记,我凭什么保你?你对我,又有什么价值?”
沙瑞金闻言,非但没有绝望,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抓住救命稻草的狂喜。
谈价值,就意味着有交易的可能!
他急切地凑到林城耳边,声音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