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部长王胖子那尖利扭曲的嗓音,像一把生锈的锥子,狠狠刺破了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
被他手指着,那个一直试图把自己缩在椅子里,降低存在感的宣传部长,整张脸“唰”的一下,血色褪尽!
他姓刘,平日里最是风度翩翩,引经据典,此刻却像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脸上那副精心保养的儒雅面具瞬间碎裂,只剩下赤裸裸的惊骇与暴怒!
“王八蛋!你血口喷人!”
宣传部长刘部长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甚至撞翻了身后的红木椅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双目赤红,死死瞪着跪在地上,已经彻底丧失理智的王胖子,那眼神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三千万宣传经费?那是光明峰项目指挥部直接划拨的!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有高书记和李市长的批条!你他妈疯了,想拉我下水?!”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嘶哑尖锐,再也没有了半分平日里在电视上讲话时的沉稳。
“批条?”跪在地上的王胖子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狂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状若疯魔,“批条当然有!可钱呢?钱去了哪里!你敢说你没用其中一千万,给你在澳洲留学的儿子买了一套海景别墅?你敢说你没把剩下的钱,通过你老婆家的空壳公司洗得干干净净?!”
轰!
如果说刚才王胖子的下跪只是点燃了导火索,那么此刻他这番鱼死网破的撕咬,则彻底引爆了整个火药桶!
宣传部长刘部长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了胸口。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王胖子说的,全都是真的!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看到林城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猴戏。他看到沙瑞金那张阴沉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机。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凭什么?!
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死?!
一股疯狂的怨毒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好!好!好!”刘部长惨笑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不再去看王胖子,而是猛地转头,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了会议桌另一侧,那个一直埋着头,假装在记录着什么的……省委统战部长。
“王胖子说得对!我是拿了钱!但光明峰项目这块百亿蛋糕,谁他妈是干净的?!”
“陈部长!”他嘶吼道,“你别在那装死了!大风厂那块地,最后为什么能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落到瑞丰矿业手里?你敢说你没收赵瑞龙的好处?你那个在香港做基金经理的小舅子,账户里突然多出来那五百万美金,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你……你胡说八道!”被点名的统战部陈部长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抬起头,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神里充满了与刘部长如出一辙的恐慌与怨毒。
多米诺骨牌,开始倒塌了。
“我胡说?”刘部长此刻已经彻底豁了出去,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胡说?去年你为了让你那个不成器的侄子进省公安厅,是不是请高育良吃过饭?祁同伟当时也在场!你送给高育良那幅前朝的古画,难道是假的吗?!”
“放屁!那是我……那是我家祖传的!”
“祖传?哈哈哈哈!你家祖上是刨了哪个大墓,能传下来这么多宝贝?!”
“你……”
“还有你!政法委的孙副书记!”
“还有你!省总工会的张主席!”
……
疯了。
所有人都疯了。
庄严肃穆的省委常委会会议室,此刻彻底沦为了一个最丑陋、最肮脏的菜市场。
昔日里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省委常委们,此刻彻底撕下了所有的伪装,像一群被关进斗兽场的疯狗,不顾一切地相互撕咬,攻讦,揭发。
“你老婆开的珠宝公司,每年偷税漏税上千万!”
“你儿子在澳门赌场输掉的五千万,是拿的哪个老板的钱去还的?”
“你三年前那桩交通肇事的丑闻,是高育良帮你压下去的!”
“光明峰项目的绿化工程,被你那个连草和树都分不清的表弟给承包了!”
一句句恶毒的指控,一个个肮脏的秘密,伴随着粗鄙的咒骂和疯狂的咆哮,响彻整个房间。
他们每个人都想把别人拖下水,以为只要把水搅得足够浑,自己就能侥幸逃脱。
他们每个人都想通过出卖别人,来换取林城和沙瑞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