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彻底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三十多支黑洞洞的枪口,六名面如死灰的特勤,一众噤若寒蝉的省委常委,一个瘫软在地的高育良,还有一个狼狈不堪、跌坐在地的魏铭……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林城身后那副巨大的、静止的背景板。
高育良的心血还未干涸,酒精的气味依旧刺鼻。
这两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场权力绞杀的终章气味。
而林城,就是那个手持屠刀的终结者。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不是来抓高育D良的?
那他是来干什么的?
魏铭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仰着头,那双曾经充满算计与傲慢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茫然。他看着林城,看着那个从公文包里拿出泛黄牛皮纸袋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所有的牌都打完了,所有的底牌都被掀翻了。高育良这棵大树已经倒了,自己这个所谓的“钦差”,也成了被反向包围的阶下囚。
林城还想干什么?
他到底还想干什么?!
在魏铭那近乎崩溃的注视下,林城动了。
他拿着那份陈旧的文件袋,一步,一步,再次走到了魏铭的面前。
他的影子,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将魏铭完全笼罩。
“魏铭,”林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了整整十年的、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滔天恨意,“十年前,汉东省,汉海跨江大桥项目。”
轰!
这几个字,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惊雷,狠狠劈在魏铭的天灵盖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在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汉海大桥!
那个早已被尘封在历史档案最深处、被他刻意遗忘了十年的项目!
那个他职业生涯的“起点”,也是他灵魂堕入深渊的开端!
林城怎么会知道?!
“项目总工程师,林建国。”
林城继续说着,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却让魏铭的呼吸彻底停滞。
林建国……
这个名字,就像一个被诅咒的符咒,是他十年来午夜梦回时,最不愿触碰的噩梦!
“他拒绝在偷工减料的验收报告上签字,挡了某些人晋升的路,也挡了某些人发财的路。”
林城缓缓蹲下身,与瘫坐在地上的魏铭平视。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不再有任何嘲弄,只剩下血海深仇凝聚而成的、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极寒!
“于是,一本伪造的、记录着他收受施工方百万贿赂的账本,凭空出现了。”
“一位刚正不阿、为国家守了一辈子工程质量底线的老专家,一夜之间,成了人人唾弃的贪腐巨蠹。”
“他百口莫辩,被停职,被审查,被他最信任的组织抛弃。最终,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从那座他亲手设计、倾注了半生心血的汉海大桥上,一跃而下。”
林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遥远的故事。
可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话语之下,所掩埋的火山般的悲怆与怒火!
沙瑞金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林城,又看了看地上的魏铭,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的猜想,疯狂地涌上心头。
林……建国?
林城?!
难道……
“而那个亲手伪造了账本,将一位国之栋梁逼上绝路,事后却因为‘办案有功’,被他的主子高育良一路提拔,从一个小小的省委秘书,平步青云,最终坐进最高检,成为手握重权的政治部副主任……”
林城说到这里,顿住了。
他伸出手,用那份泛黄的文件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打在魏铭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那个刽子手,就是你吧?”
“——魏铭!”
最后的两个字,林城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压抑了十年的仇恨,那父母双亡的无尽悲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这石破天惊的雷霆之怒!
“不……不是我……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魏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他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缩,想要远离眼前这个如同地狱恶鬼般的男人。
“我不知道什么林建国!我不知道!”
“不知道?”林城发出了一声残忍的冷笑,他猛地站